长乐坊暗庄的那场血洗，加上谢氏宗族内堂那番不留余地的“认领”，让整个京城的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谢府前院，书房。

“大人，宫里那位……昨夜急召了刑部尚书。”

裴照立在书案下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今日一早，御史台那几条疯狗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连着上了三道折子，明面上弹劾您纵容家奴行凶，暗地里却字字句句都在逼问那少年的来历。”

谢沉砚端坐在紫檀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江南送来的密报。

他没有看那些堆在案头的弹劾折子，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

“刑部尚书。”谢沉砚将密报搁在案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看来，皇帝那老东西，是真的坐不住了。”

裴照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大人，长乐坊那夜，他杀人的手段太利索，也太不留余地。如今京城里都在传，您身边养的那头煞神，就是江湖上消失已久的……”

裴照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但书房内的空气已经冷凝到了极点。

“宫里忌惮的不是他杀了几个亡命徒，而是怕我手里，握着一把连他们都看不透、摸不着的刀。”

谢沉砚冷嗤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嘲弄，“他们想借着这阵妖风，把我的底牌掀开。”

“那大人，咱们该如何应对？”裴照忧心忡忡，“若是宫里真的下了明旨要人，哪怕是您，也不好公然抗旨……”

“抗旨？”

谢沉砚抬起眼帘，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半开的窗户，落在外头那灰蒙蒙的天空上，“我谢沉砚要留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下旨。”

他站起身，玄色的常服在无形的气场中微微扬起。

“京城的这潭水，已经被搅得够浑了。既然他们这么想知道那把刀的来历，那我就去给他们挖点真东西出来。”

谢沉砚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漫天飞舞的残雪。

“这封江南来的密报上说，长柳巷那批死士的毒囊，和当年某桩旧案里出现过的东西，同出本源。”谢沉砚眸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戾气，“传令下去。三日后，备船。我们微服南下。”

裴照心中一震，知道家主这是要暂避京城的锋芒，直接去掀敌人的老巢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随着南下的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整个谢府外松内紧地运转了起来。

而这种即将离开熟悉领地的压迫感，最先感知到的，是那头被养在谢沉砚身边的凶兽。

入夜，谢府内院悄无声息地忙碌了起来。

没有点亮多余的灯笼，只有几个信得过的粗使婆子和近卫在廊下快步穿梭。

宁姑姑将几瓶极难寻的伤药和几件御寒的狐裘妥帖地收进暗纹木箱里，动作放得极轻。前院那边，裴照正在核对随行黑甲卫的名单，陈恪则带着人，将谢府外围的暗哨重新拔换了一遍，悄无声息地清扫着那些企图探听虚实的尾巴。

家主下令，明日破晓前微服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