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坊暗庄的那场血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城池水里，激起了千层骇浪。

三十多个亡命徒，无一活口。而那个一直被二房暗中供养的管事谢富，则被人打断了双腿，像条死狗一样扔出了京城地界。

这等雷霆手段，明面上是谢府家主在清理门户、查处贪墨，但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清楚，这是谢沉砚在借二房的脑袋，向那些企图趁遇刺之事浑水摸鱼的人，明晃晃地亮了一把刀。

而更让人胆寒的，是那把刀本身。

谢府，议事正堂。

地龙烧得很旺，堂内的气氛却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几位谢氏族老分坐在下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二房的主事、谢沉砚的二叔谢炳文，更是气得连手里的茶盏都在发抖。

“沉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炳文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厉声质问，“谢富就算有天大的错，那也是为谢府效力了十几年的老人！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带人抄了汇通号，还纵容那个来历不明的妖徒在暗庄里大开杀戒！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叔，还有没有谢氏的家规和体面？！”

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言辞间皆是对谢沉砚专横跋扈、甚至“被美色迷了心智”的不满。

谢沉砚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连眼皮都没抬。

“体面？”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

“二叔若是真想要体面，就不会让谢富私扣总号十二万两白银，去填补你在城南买那座外宅的窟窿。更不会在自家暗庄里，养着三十几个手里沾过血的亡命徒。”

谢炳文脸色骤变，刚想开口狡辩，一份厚厚的、盖着红印的账册便被裴照直接扔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二爷，这上面一笔一划，记的可都是您这几年从公中过手的‘体面’。”裴照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炳文看着那本账册，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但他依然不死心，硬着头皮将矛头转向了那个一直跟在谢沉砚身边、此刻正站在门外阴影里的玄衣少年。

“就算谢富有罪，那也是谢府内部的事！你放纵那个不干不净的小畜生在暗庄里屠杀，手段之残忍，简直闻所未闻！”

谢炳文指着门外，色厉内荏地大吼，“如今外面都在传，你谢沉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疯得连自己人都杀！更有甚者，说那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护卫，而是江湖上……”

“砰！”

谢沉砚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打断了谢炳文的话。

一声闷响，让原本还在附和的族老们瞬间噤了声。

谢沉砚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刀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谢炳文身上。

“二叔，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谢沉砚站起身，玄色的常服在无形的气场中微微扬起，上位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他一步步走到谢炳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所谓长辈，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畜生，更不是供人取乐的玩物。他是我的近卫，是我谢沉砚亲手养出来的一把刀。”

谢沉砚微微俯下身，语气里透着一种蛮横到极点的狂妄与偏私：

“我的人，替我清理谢府的垃圾。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谢炳文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意骇得倒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还有。”

谢沉砚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位噤若寒蝉的族老，“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他身上还穿着谢府的衣服，戴着谢府的腰牌，他的规矩，就是我定的规矩。他要杀谁，也是我让他杀的。”

谢沉砚冷笑了一声：“诸位若是觉得他手段残忍，大可以自己去阎王殿里告我的状。但若是谁再敢在背后嚼他的舌根，或者把手伸到我的院子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冰冷的眼神，已经给了所有人最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