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谢沉砚转身离开，裴照跟着退了出去，那些族老和谢炳文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椅子上。

他们终于意识到，谢沉砚不仅没有打算将那个凶物藏起来，反而用这种最强硬、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当着整个谢氏宗族的面，强行给那把刀砸下了一个不容侵犯的“专属名分”。

谁敢动那把刀，就是和当朝首辅作对。

议事堂外。

燕雪像一根笔直的标枪，站在廊下的风雪中。

他听不懂里面那些复杂的账目和权力倾轧，但在谢炳文指着他大骂“小畜生”时，他握在刀柄上的手指，已经因为暴起的杀意而隐隐泛白。

然而，他没有冲进去杀人。

因为谢沉砚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拔刀。更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谢沉砚随后说出的那番话。

“他是我的近卫，是我谢沉砚亲手养出来的一把刀。”

“我的人，替我清理谢府的垃圾。”

燕雪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繁琐、却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玄色锦服。这件衣服，是那个男人亲手给他穿上、勒紧腰封的。

在天谕楼，他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被消耗、被替代的死物。没有人会在乎一把刀被弄脏，更没有人会在他杀了人之后，站在所有人面前，蛮横地将所有的罪责和非议都揽到自己身上，只为了护住他。

胸口那个隐秘的角落，又开始发烫了。

那种奇怪的、让他感到陌生又无措的战栗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咔哒。”

门开了。

谢沉砚从议事堂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冷肃之气，目光在触及燕雪时，却微微顿了一下。

燕雪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微微低下头，像一头极其听话、只等主人指令的猎犬，安静地跟上了谢沉砚的脚步。

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内院的书房。

裴照掩上房门，神色有些凝重。

“大人，今日这一出，二房和族老们算是彻底被镇住了。”

谢沉砚解下大氅，随手扔在太师椅上，走到紫檀大案后坐下，语气平淡：

“纸包不住火。这把刀既然见了血，这京城里的池水，就只会被越搅越浑。”

裴照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

“但宗族这边虽然压下去了，外头的风声却未必。属下担心……”

谢沉砚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户，落在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寒芒。

暗庄那场试刀，固然震慑了那些宵小，但也注定会把更多藏在水底的东西逼出来。

“盯着点外头的动静。”

谢沉砚收回视线，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若有人真想把手伸进来，谢府，也不介意再断几只不长眼的爪子。”

站在门外的燕雪，手按在刀柄上。

他依然听不懂书房里在算计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片领地外的风声，似乎比前几日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