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谢沉砚不开口阻止，他随时可以用这把带鞘的钝刀，砸碎这个胖子的喉骨。

谢富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激得浑身一颤，剩下的客套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里衣。

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二房那些人传的话有多离谱。这哪里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物，这分明是一头随时会咬断人脖子的恶犬！

“你、你放肆！这里是谢氏的钱庄，你敢对我动刀？！”

谢富色厉内荏地大吼，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瑟缩着。

燕雪没有出声，也没有退让。他只是微微压低了脊背，握着刀鞘的手指缓缓收紧，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退下。”

一道极冷、极淡的声音，在正堂内响起。

燕雪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把已经抵在谢富咽喉前的断刃，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谢沉砚。

谢沉砚连看都没看谢富一眼，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账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账面上的数字。那句“退下”，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绝对压制。

燕雪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谢富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骨子里的野性在疯狂叫嚣。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挨的那三记戒尺，以及谢沉砚亲手替他系上腰封时，那句冰冷的警告。

在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僵持后。

“咔哒。”

一声脆响。

燕雪极其屈辱地、僵硬地，将那半寸刀刃，重新推回了刀鞘里。

他低下头，像一头被强行拽紧了锁链的恶犬，虽然喉咙里还在发出极低微的威胁声，却终究退回了谢沉砚的身后半步。

谢富见状，以为是谢沉砚顾忌这钱庄是二房的地盘，心底顿时又升起了一丝侥幸和嚣张。

“家主！您看看！这等不服管教的疯物，怎能带到这等重地来！若是冲撞了……”

“裴照。”

谢沉砚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裴照立刻上前一步。

“谢富私扣总号银两十二万两，暗中填补二房亏空。证据确凿。”

谢沉砚合上账册，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地看着谢富，就像在看一具尸体，“谢府的规矩，以下犯上，贪墨主家资产，该怎么罚。”

“回大人，按规矩，当打断双腿，赶出京城。”裴照冷声道。

谢富彻底慌了。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沉砚。他仗着有二房撑腰，在汇通号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怎么也没想到，谢沉砚竟然会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带人来抄了他的底！

“家主！您这是何意？小人可是二老爷亲自提拔上来的！您就算要换人，也得问过二老爷的意思吧！”

谢富急怒攻心，竟是狗急跳墙，猛地摔碎了手里的茶盏。

“来人！把这几个私闯钱庄、意图不轨的贼人给我拿下！”

随着茶盏碎裂的信号，正堂外突然涌出三十多个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江湖打手，瞬间将整个正堂死死围住。这些人都是二房花重金暗中豢养的亡命徒，早就在此埋伏多时，就等着谢沉砚发难时来个鱼死网破。

“保护大人！”裴照面色一沉，手已按在佩剑上。

然而，面对这重重包围，谢沉砚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依然端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那些叫嚣着扑上来的亡命徒，眼底浮起一丝令人胆寒的嘲弄。

他没有叫裴照动手，也没有呼唤外围的黑甲卫。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个早就因为浓烈的杀气而绷得犹如一张满弓的少年身上。

“不是手痒么。”

谢沉砚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杀伐声中异常清晰。他看着燕雪那双已经彻底被血色点燃的黑眸，极其缓慢地、冷酷地下达了狩猎的指令：

“去。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