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那残缺的认知里，根本不懂什么叫“奉茶”，也不懂什么是“眼线”。他只知道，这周围一丈之内的空气，全是属于门里那个男人的。

除了裴照和陈恪这种沾着熟悉气味的人，任何陌生的活物，都不准靠近。

“你、你干什么？”

小厮被他这死人一般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强撑着胆子往前顶了一步，“我可是奉命来伺候家主的，还不快让开！”

小厮一边说，一边大着胆子想绕过他去推门。

“唰——！”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燕雪连拔刀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左手握着刀鞘，手腕猛地一翻。那把带鞘的断刃便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闸，带着一股极其骇人的煞气，死死横在了小厮的胸前，离他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燕雪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杀人。他记着那三下戒尺——“以后要伤谁，先问过我”。

但他那微微压低的脊背，和眼底翻涌起的恐怖戾气，却清清楚楚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再往前踏半步，死。

那小厮瞬间如坠冰窟，端着托盘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茶盏里的热水全泼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来。

“哐当。”

小厮腿一软，托盘直接砸在了雪地里。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白着脸逃出了院子。

“吱呀”一声。

紧闭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裴照站在门槛内，看着地上打翻的茶水和点心，又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燕雪在门开的那一瞬，立刻收回了横在半空的刀鞘。

他转过身，隔着一道门槛，目光越过裴照，笔直地看向坐在书案后的谢沉砚。

他微微抿着唇，握着刀柄的手指有些发紧。他没有擅自拔刀，也没有把人的手骨折断，他只是把人挡在了外面。

他在等谢沉砚的反应。

书房内，谢沉砚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地穿过缭绕的沉水香烟雾，落在了门外那个绷得笔直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谢沉砚的眼底没有责备。他看着这只浑身长满尖刺、正对着所有外人龇牙咧嘴的恶犬，在看向自己时，却下意识地收敛了煞气，等着他这主人的审判。

谢沉砚微微垂下眼眸，重新拿起朱笔，用一种极其冷淡、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姿态，默认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裴照收回视线，重新关严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转过身，看着端坐案后的谢沉砚，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大人，您这哪是找了个近卫。您养的这头煞神，如今怕是连只蚊子都不让靠近您半步了。二房那些想来探听风声的暗桩，估计连书房的门环都摸不到。”

谢沉砚慢条斯理地撇去笔尖多余的朱砂。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隐秘而极具占有欲的纵容：

“既然是看门的，就该有看门的样子。”

他翻过一页公文，不紧不慢地掷下四个字：

“我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