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顿带着血腥味的戒尺，已经过去了两日。

谢府前院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暖。

裴照将几份密报呈在谢沉砚的案头，神色透着几分凝重。

“大人，外头的风声有些压不住了。”

谢沉砚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白玉扳指，没有接话。

“长柳巷那夜的动静，加上二房这几日在外院的试探，京中各府都已经猜到，您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且身手极其恐怖的活物。”

裴照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更棘手的是，昨日属下在城中几处暗庄探查时，发现江湖上也有人在暗中打听一个没名字、只有编号的死士。这碎语一旦传到宫里和御史台的耳朵里，那群咬死人不放的疯狗，迟早会借题发挥。”

“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

谢沉砚冷嗤了一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谢沉砚的院子里养了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置喙。”

“可他现在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裴照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迟疑，“若是宫里借着查刺客的名义，强行要人……”

“强行要人？”

谢沉砚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戾气与狂妄，“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从我谢府的近卫里抢人。”

裴照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家主的意思。

风声既然已经漏了，再藏着掖着反而落人口实。不如直接给这煞神套上一层名正言顺的外壳。只要穿上了谢府近卫的衣裳，在外人眼里，他就不再是无主的刺客，而是谢沉砚名正言顺的刀。谁敢动他，就是打当朝首辅的脸。

“属下明白。”裴照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宁姑姑已经让人将近卫的衣服送去内院了，只是……那小子脾气野惯了，怕是不肯乖乖套上那层皮。”

“由不得他。”

谢沉砚将密报随手扔进火盆，淡淡道，“过几日，我要带他出趟门。总不能让他顶着那副野物的样子跟我出去。”

半个时辰后，内院西厢。

宁姑姑带着两个捧着衣物的小厮，站在燕雪的面前，急得直叹气。

“小祖宗，这可是家主亲自吩咐的！你若是不穿，坏了谢府的规矩，家主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廊檐下，燕雪冷冷地站着，盯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暗纹锦服和一条宽大的牛皮革带，眼底满是排斥。

在他的记忆残片里，他只穿最简单的短打，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会阻碍他拔刀的速度。这种层层叠叠、还要用宽腰带死死勒紧的衣服，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束缚手脚的刑具。

“不穿。”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一个小厮大着胆子想上前帮他拿过旧外袍，手刚伸出去——

“砰！”

燕雪眼神一寒，连刀都没拔，直接用带鞘的断刃将那小厮的手臂重重格开。力道之大，震得那小厮连退数步，险些摔倒。

他像一头不肯被套上鞍辔的孤狼，浑身竖起了尖刺。

就在僵持不下时，“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了。

谢沉砚披着大氅，从容不迫地跨进院子。

他目光扫过被格开的小厮、满脸焦急的宁姑姑，最后落在那套被扔在托盘里的玄色锦服上。

“怎么回事？”谢沉砚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院子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回、回家主，他不肯换衣服……”宁姑姑战战兢兢地答道。

谢沉砚将视线移向燕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