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来。”

谢沉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内回荡，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燕雪站在门边，胸膛因为刚才在院子里的剧烈搏杀而微微起伏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去锋的断刃，刀柄上残留着他自己的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尚未完全褪去杀意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就在半刻钟前，这个男人刚刚在院子里，为了他，毫不留情地折辱了谢氏二房的嫡孙，甚至放出了“下次来祠堂领人”的狠话。

那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庇护，让他在混沌断裂的记忆里，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安全”的滋味。

但现在，那个亲手为他挡下所有麻烦的男人，却拿起了戒尺，将冰冷的杖端指向了他。

“没听懂么。”

谢沉砚握着黑檀木戒尺，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燕雪身上，“把刀放下，手伸出来。”

燕雪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死死盯着谢沉砚手里的戒尺，骨子里的野性在疯狂叫嚣。他没有错！是那个蠢货先动手抢他的刀，他只是在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他那残破的生存法则里，如果连刀都护不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握着断刃的手背青筋暴起，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摆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防备姿态。

谢沉砚看着他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没有发怒，只是极其缓慢地，朝他迈出了一步。

“当啷！”

燕雪手里的断刃，在谢沉砚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下，竟是不受控制地从指间滑落，砸在了青砖地上。

那是身体对绝对上位者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我刚才护你，是因为二房的人不守谢府的规矩，把手伸到了我的院子里。”

谢沉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但你折断他的手，是因为你骨子里那股见人就咬的畜生习性还没改干净。”

燕雪红着眼，梗着脖子反驳：“他要抢我的刀！”

“那是他找死。”谢沉砚打断他，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狂妄，“但他该怎么死，轮不到你做主。谁让你替我动手了？”

谢沉砚用戒尺冰冷的一端，缓缓挑起燕雪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谢沉砚的院子里，不养只会凭本能杀人的疯物。你既然进了我的门，就得学会收起你那套不要命的野路子。再遇到这种事，你该做的第一件事，是回我的话。”

燕雪浑身一震。

回他的话？

这几个字，对一把从小被当成器物、永远被推在最前面去替别人挡刀的凶刃来说，极其陌生。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回话”，只有“解决威胁”或“被威胁解决”。

“手。”谢沉砚收回戒尺，最后一次下达命令。

燕雪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屈辱，却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感。

他第一次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惩罚，不是为了废了他，而是为了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重新教他怎么在这谢府的规矩里活下去。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了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黑檀木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燕雪苍白的手心上！

一道刺目的红痕瞬间浮现。

“唔……”燕雪闷哼一声，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缩回手，只是死死咬紧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