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穆司寒坐在书桌前,英语课本摊开,第五单元的单词已经抄了第三遍。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像在走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光跟着一晃一晃的。
手机震了一下。
沈翊鸣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
周末干嘛呢?
穆司寒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背单词。
又觉得太干了,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背书。
对面回得很快:背多久了?
穆司寒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第三遍已经抄到一半。
对面又发:休息会儿。
穆司寒盯着那行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继续抄。抄了两行后又拿起来。
【沈翊鸣】:背完了吗?
【穆司寒】:还差一半。
【沈翊鸣】:那明天呢?
穆司寒愣了一下。明天?
他不知道沈翊鸣为什么问这个。
明天有事?穆司寒带着疑惑回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沈翊鸣】:明天来我家?
穆司寒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沈翊鸣的家他见过一次,那次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沙发、茶几、那盏亮着的灯。
当时他没进去,现在沈翊鸣来问他要不要去。
【穆司寒】:干嘛?
【沈翊鸣】:补数学,你上次不是说我数学差吗?
穆司寒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沈翊鸣做几何题卡住了,他画了一条辅助线,推过去。沈翊鸣看了半天,说“懂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挈。窗外的光又晃了一下,窗帘被风吹起来,落下去。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开着,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一晃一晃的。
几点?他打了两个字,没有立马发出去。又看了一遍后,才点击发送键。
沈翊鸣秒回: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穆司寒看着“我来接你”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背的那些单词。过了一会儿,穆司寒睁开眼睛,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花坛边蹲着一只猫,橘色的,样子很瘦,此时舔自己的爪子。他看着那只猫,想起沈翊鸣第一次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说“太近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离他太近,近到想躲。现在那个人说“我来接你”,他没躲。
回到桌前,穆司寒把英语课本塞进抽屉,拿出数学练习册。他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翊鸣的对话框。
那条消息还在,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翊鸣的时候,他站在讲台上,校服敞开,袖子撸到小臂,像把整个教室都当成自己的地盘。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离他太远了,远到不会有什么交集。
现在那个人说“我来接你”,他坐在这里,心跳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
晚上,穆司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猫还蜷着,一动不动。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些纸条。没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纸边,硬的,凉的。他想起今天沈翊鸣发消息的时候,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那个“几点”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久到以为手机坏了。
消息来的很快。
他翻了个身,把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明天下午两点,他要去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不是学校,不是那条巷子,不是那个永远拉着窗帘的家,是另一个人的家。那个人说“我来接你”。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平时一样。
第二天中午,穆司寒吃了饭,把碗洗了放回碗架。陈素芬在客厅看电视,手里织着毛衣,针在指间绕来绕去。穆建国在卧室里,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我出去一下。”穆司寒站在客厅门口。
陈素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
“同学家。补数学。”
陈素芬把毛线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绕
“几点回来?”
“不知道。”
“别太晚。”
穆司寒“嗯”了一声,走了出去。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从楼道口照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沈翊鸣站在巷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戴,手插在口袋里。看见穆司寒出来,他笑了一下。
“走吧。”
两人并排往东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挨在一起。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重一轻,像两条河流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