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周三下午打来的。周敏刚下课,教案还没合上,手机就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一串数字,没有备注。她接起来,那边先开口了。
“周老师吗?我是穆司寒的家长。”
周敏把教案推到一边:“穆司寒爸爸,你好。”
穆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电波,但周敏还是能听出了那种强硬。
不是凶,是那种——我说了算的强硬。“我想问一下,他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成绩有没有进步?”
“有的。这次月考英语考了95分,比期中进步了两分。数学也在慢慢往上走。”
“95?”穆建国的声音高了半度,“不是让他上100吗?怎么才95?”
周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批作业,键盘噼里啪啦响。
她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进步需要时间。他从85到95,已经很不容易了。”
“时间?”穆建国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笑,那种笑不像是觉得好笑,“周老师,高考不等人。他现在不抓紧,将来考不上大学,谁负责?”
周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进椅背。窗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走廊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
她盯着桌上那本教案,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她的名字。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
“穆司寒爸爸,孩子最近状态挺好的。上课认真,作业也按时完成。英语老师说他进步很大,单词听写基本全对。”她顿了顿,“他在慢慢变好。”
“慢慢?”穆建国的声音又高了,“高三马上就来了,还能慢慢?周老师,你作为老师,你应该知道,现在不逼他,以后就来不及了。”
周敏把笔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逼和管是两回事。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压力。”
“压力?我给他什么压力了?让他好好学习就是压力?”穆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有同事抬头看了周敏一眼,又低下去了。“周老师,我打电话是想让你帮忙盯着他。他不是笨,就是懒。你不逼他,他就偷懒。”
听到这话,周敏想起上次看见穆司寒在办公室里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穆司寒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要凑近才能听见。他说“我知道了”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
那不是懒,那是怕。
怕说错,怕做错,怕任何一点不对就会被拎出来。但她没说。她只是说:“他已经在努力了。”
“努力?”穆建国的声音又带上那种笑,“周老师,我们当年读书的时候,吃完饭就开始学,学到半夜。他呢?回家就是玩手机。努力?他要是真努力,成绩早就上去了。”
周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了回来。窗外的脚步声又再次响起,不过是往另一个方向去的。她盯着那个方向了几秒,然后说:“穆司寒爸爸,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他需要的不是和谁比,是有人知道他有多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穆建国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不是软,是压着的。
“周老师,你是老师,你只管教书就行了。他怎么学,怎么管,是我们家的事。”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敲。周敏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七秒。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旁边有同事站起来,拿着水杯去接水
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同韦看了周敏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声。周敏坐在那儿,把刚才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95分。
进步5分。
不够。
时间。
高考。
逼。
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