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在教学楼的西侧,三层,窗户朝北,光线永远是不冷不热的灰白色。
沈翊鸣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往里走,经过一排一排的书架,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来。
穆司寒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握在手里,没在写,盯着窗外。
沈翊鸣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穆司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
“嗯。”
沈翊鸣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找到昨天没做完的那页。是一道几何题,他读了兩遍,没看懂,又读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
穆司寒已经转回去写自己的了,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写得很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
“这道题你会吗?”沈翊鸣把练习册推过去。
穆司寒低头看去。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推回去。
沈翊鸣看着那条线,在下面写了一步,推过去。穆司寒看了,又写了一步。
纸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笔迹一个潦草一个工整,挤在同一块空白里。写到第四步的时候,沈翊鸣卡住了,盯着那行公式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一步怎么来的?”
穆司寒把练习册拿过去,看了两秒,指着他画的那条辅助线。“这里,两个角相等。”
沈翊鸣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穆司寒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图,把每个角标上数字,一步一步推给他看。推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沈翊鸣“哦”了一声。穆司寒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懂了?”
“懂了。”
穆司寒把笔放下,低头继续写自己的。沈翊鸣把那道题抄到本子上,写了一半,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穆司寒在写英语,课本翻到第四单元,旁边放着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单词。他写一个,念一遍,声音很低,沈翊鸣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听不见声音。但他注意到,穆司寒念的时候,眉头是松的。
“你单词背完了?”沈翊鸣问。
穆司寒抬起头“昨天背的。”
“周末背的?”
“嗯。一百多个。”
沈翊鸣想起上周穆司寒发消息说“一百”的时候,他回了一句“疯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说“一百多个”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吃了饭”一样。
沈翊鸣看着穆司寒,感觉他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他写完练习册后抬起头,穆司寒在翻英语课本,刚翻到第三单元,又翻了回去。翻了两遍,合上了。
“下午还有别的要背吗?”沈翊鸣看着他。
穆司寒摇头。“写完数学就没了。”
“那下午干嘛?”
穆司寒想了想:“不知道。”
沈翊鸣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课外书,放在桌上。“看这个?我刚借的。”
穆司寒看向那本书。
那是一本科幻小说,封面画着一艘飞船,飞向一颗蓝色的星球。他翻了两页又合上。
“没看过。”
“那带回去看。”
穆司寒看着那本书,封面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把书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动作很慢,像怕弄坏了。沈翊鸣看见了,没说什么,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在他们旁边坐下,翻书的声音,笔划纸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沈翊鸣写着写着,抬起头,发现穆司寒在发呆。
他盯着窗外,手指搭在书页边缘,一动不动。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什么呢?”沈翊鸣问。
穆司寒转过头:“没想什么。”
沈翊鸣没追问。
他刚写了两行,听见对面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沈翊鸣抬起头,穆司寒在草稿纸上画什么。
不是作业,是画。
画的是窗外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条伸得很开。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走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画完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