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最后定在了客厅。
茶几上摊着成绩单,穆建国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搁在扶手边。他站在对面,手垂在身体两侧,书包还没放下。穆建国没看他,看着电视。
“同学说你坏话?你管那么多干嘛,他们爱说就说。你要是考得好,他们会说你?”
陈素芬也在一旁帮腔:“学习才是最主要的,其他说什么都是假的。”
他站在那儿,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可是考好了他们会说我是抄的啊。”
穆司寒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不用理他们,成绩才是最主要的。”
他想说,我考得好不好,他们都会说。
不是因为我考得不好,是因为我头发短,因为我长得像女生,因为我不说话,因为我站在那里,就是错的。
但他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些话像水一样从身上流过去。
画面开始裂了。
从边缘开始,一道一道的,像玻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撞。那些声音还在,笑声,软尺的声音,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电视的声音,穆建国的声音——“他们爱说就说”。
它们混在一起,越来越响,响到他捂住耳朵,但还是能听见。
画面炸开了,碎片往四面八方飞,一块一块往下掉,落进黑暗里。
穆司寒往下坠去,四周是黑的,下面是空的。他不知道坠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了。
随后他听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那个声音很遥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不要沉溺于往昔的深渊。”
他停住了。不再往下坠了,就那么悬在半空,四周依旧是黑的,但那个声音就像一根线,从上面垂下来,挂在他手腕上。
“醒来吧,你的旅途还未生终。”
穆司寒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以猫的形状蜷着。窗帘没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他的手攥着被角,手心全是汗。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听着那个心跳,一下一下,慢慢慢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把纸条抽出来,攥在手心里。
下次一起进步。
上面的字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把纸条放回枕头下,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那只猫还在睡觉。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