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走错了,后面全白费。”
沈翊鸣看着那几个被戳破的小洞,心想,原来他也会走错。
原来他不是每次都能一次走对。
他也是走错了,划掉,重新来。
那些洞留在纸上,但他已经翻到下一页了。
午休的时候,沈翊鸣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
回来的时候,穆司寒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头发照出一点深棕色。
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很慢,像在深水里。
沈翊鸣在他旁边坐下,把一瓶水放在他桌角。
没出声,也没看他。
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穆司寒动了动。
他从胳膊里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沈翊鸣一眼,又看了桌角那瓶水。
他伸手把水拿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瓶盖拧回去的时候,他的手在瓶盖上停了一下,像在数拧了几圈。
然后他把水放回桌角,继续趴下去。
这次他没把脸埋进胳膊里,只是侧着头,枕在手臂上,面朝窗户。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把睫毛尖照成淡金色。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在看窗外,又像什么都没看。
沈翊鸣也靠着椅背,望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远处的篮球架下站着几个人,手里没拿球,就站在那里说话,说着说着有人笑了,笑声隔着操场传过来,闷闷的。
他侧过头,穆司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睫毛不再动,呼吸也沉了下去。睡着的他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总是在等什么,等下课,等人走,等下一个声音。
睡着了,那些等就没了。
他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沈翊鸣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望着窗外。
阳光从桌面上移过去,移到穆司寒的手上,移到那瓶水的瓶盖上,移到桌角那道被刻过字的木纹上。
他盯着那道木纹,想起昨天周敏在走廊上对穆司寒说的话。
他没听清,但他看见穆司寒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来。
现在他躺在这里,睡着了。
那些声音,那些目光,那些被划掉又重新写的路,都暂时停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穆司寒动了一下。
他从手臂里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周围,像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看见桌角那瓶水,伸手摸了一下,瓶盖还在,水还是满的。
他把手收回去,揉了揉眼睛,拿起笔。
沈翊鸣把草稿纸推过来。“刚才那道题,你第一步怎么想的?”
穆司寒低头看他的草稿纸,上面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没一条完整的思路。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公式,推回去。
沈翊鸣看着那行公式,在下面写了一步,推过去。
穆司寒看了,又写了一步。
纸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笔迹一个潦草一个工整,挤在同一块空白里。
写到第四步的时候,沈翊鸣发现自己的答案和穆司寒的碰上了,两个数字叠在一起,谁也看不清是谁的。
他笑了一下。
穆司寒没笑,但他的笔在那两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像把它们框在了一起。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在教室里绕了一圈,又从窗户缝里挤出去。
沈翊鸣低头继续写那行公式,阳光从桌上移走,移到墙上,移到黑板上那三个红色的数字上。
十四。
明天会变成十三,后天十二,再后天十一。
那些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
但他手里的笔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