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又少了一个。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十四天,那三个数字用红色粉笔写着,被日光灯照得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每天早上,周敏都会在早自习前把它改掉,擦的时候粉笔灰簌簌往下落,飘在前排同学的本子上,有人吹一口气,灰散了,又落回原处。
穆司寒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低下头,翻开课本。
今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每一科都开始划考试范围。
试卷从前面传过来,哗哗响,传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他把试卷压平,在左上角写上名字,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坑。
沈翊鸣在旁边翻笔记本。
昨天数学课讲的几道例题他没记全,翻了好几页才找到。
他侧过头,余光里穆司寒已经写完了一行公式,字迹工工整整,和平时一样。
但沈翊鸣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紧,拇指按在笔杆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语文课的时候,周敏把上周末的作文本发下来。
穆司寒的作文本落在桌上,封面朝上,角上有一点墨渍。
他翻开看了两眼,合上,塞进抽屉里。
动作很快,快到沈翊鸣只来得及看见评分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没看清是多少。
课间的时候,墨星夜出现在后门口。
他没像平时那样靠在门框上啃面包,而是直接走进来,在穆司寒旁边站定。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穆司寒没抬头,笔在纸上继续划。
墨星夜等了等,又开口:“你没事吧?”
穆司寒的笔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写。
“没事。”
墨星夜看了他几秒,又看了沈翊鸣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知道问了也白问。
他拍拍穆司寒的椅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有事叫我。”
穆司寒没回答。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长的线,从这头一直划到那头,像把整页纸都切开了。
沈翊鸣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那些字在眼前飘着,抓不住。
他想起昨天穆司寒站在走廊上,阳光把他切成两半。
想起他说“知道了”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
想起他走回座位,拿起笔,继续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大题,说这是去年期中考试的压轴题,让大家试着做一做。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沈翊鸣读了三遍题目,脑子还是乱的。他放下笔,往旁边看了一眼。
穆司寒已经在写了。
草稿纸左边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很小,挤在一起。
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像在走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
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把前面的几行划掉重新写。
划掉的那几行被笔尖戳出几个小洞,透过洞能看到桌面的木纹。
沈翊鸣盯着那几个洞看了一会儿,转回去,重新读题。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发现第一步就走错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下课的时候,老师把答案写在黑板上,让大家自己对。
沈翊鸣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连思路都没对上。
他转过头,穆司寒正在对照答案,手里的笔在纸上打着对勾和叉。对勾多,叉少。
“你对了几个?”沈翊鸣问。
穆司寒的笔停了。
他看了沈翊鸣一眼,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纸上密密麻麻的,中间有一块被划掉的地方,旁边的答案是改过的,用红笔圈着。沈翊鸣数了数,对的多半。
“这题你也卡了?”他指着那块被划掉的地方。
穆司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