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在旁边插了一句。“家长,您冷静一下。孩子的事可以好好说,在这里影响不好。”
穆建国转过头,看了周敏一眼。
那种眼神沈翊鸣见过——在穆司寒家那扇掉漆的门后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的。
不是打量,是那种——你在我的地盘上,你算什么东西?
“我教育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周敏没退。
“这是学校。有什么事可以到办公室谈,不要在教学楼里影响其他学生上课。”
穆建国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周敏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对着穆司寒。“放学回家再说。”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塑料袋在他手里晃着,作业本的边角从袋口露出来,被风吹得一翻一翻的。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那些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开,有人回了教室,有人往厕所方向走,有人还在原地站着,假装在看手机。
穆司寒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刚握过什么东西,还没松开。
周敏走过去,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沈翊鸣没听清。
穆司寒点了点头,转过身,往教室里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不前不后。
经过沈翊鸣座位旁边的时候,他没看他,但他走过之后,沈翊鸣闻到了那股雪的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确实在那儿。
沈翊鸣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追出去。
追到走廊上,追到楼梯口,追到那个人面前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说你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
说你知道他每天几点睡吗?你知道他早饭吃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他口袋里那些糖放了多久才舍得吃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穆司寒走回座位,坐下,拿起笔。
那只手还是凉的,握笔的姿势和以前一样,手指离笔尖很近。但那道疤在光里比平时更清楚。
他坐下来,翻开课本。
上面那些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想,那个人的手,现在是不是更凉了。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教室里有人翻书,有人写字,有人在打瞌睡,笔掉在地上,捡起来,继续写。
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沈翊鸣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穆司寒变了,是那个站在门口的人,把什么东西留在了这里。
像一道裂痕,看不见,但它在那儿。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颗淡蓝色的糖依旧还在。
他昨晚又买了一颗新的,本来想今天给的。
现在他不想给了。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给。
课间太吵,午休太短,放学太晚。他怕他递过去的时候,穆司寒接不住。
他侧过头。
穆司寒低着头,笔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写得很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他的手没抖。
沈翊鸣转回去,继续盯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他盯着那些字,像在等什么。
等下课,等放学,等明天,等那些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等到那个人不再站在门口,等到穆司寒不再说“知道了”。
窗外起风了,把操场边的树吹得沙沙响。
那片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教室里绕了一圈,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