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青蘅正捏着碘伏棉片，细细擦拭张朔川无名指上的齿痕伤口。

那句“独宠我一个”的直白请求，让他握着棉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棉片轻轻蹭过伤口，惹得张朔川指尖微颤，却没出声。

他把那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本想打趣“你发烧烧傻了？”

可当他迎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脑海里骤然闪过张朔川烧得泛红的眼尾和张砺川低头寻求安抚的模样。

张朔川从小聪明懂事，但张砺川不一样，到现在还是个生活白痴。

陈青蘅护着他们两兄弟二十多年了，从未想过张朔川疏离他们，竟然是因为觉得他偏心。如果不是，为什么他要说“独宠”。

想起刚才张朔川被张鹿鸣斥责时，垂着眼连一句反驳都没有的样子，陈青蘅的心脏一阵阵地疼。

他说过的，要和张朔川一起扛。

可如果他现在摇头，张朔川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那样？疼了就咬自己的手，受了委屈就躲得远远的，像过去七年那样，孤零零的，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不，不能这样。

他再也不要看到那样的张朔川了。如果在这个时候都不能护着他，那他这个当大哥的，也太失败了。

陈青蘅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心底翻涌的不知名情绪，眼底漫开一层心疼，轻声却坚定地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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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伤口，张朔川收到了会议通知，陈青蘅看着他刚刚退烧就要投身工作，心疼地叹了口气，扶着他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会客区沙发上，张鹿鸣、舒雯、唐棠三人围坐，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平板电脑和几份文件。

“坐。”

张鹿鸣抬了抬下巴。目光在张朔川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随即移开了视线。

陈青蘅小心翼翼地将张朔川安顿在沙发里，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自己则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唐棠的目光落在张朔川脸上，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张朔川捕捉到她的眼神，声音沙哑地回应道：“我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哥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马上过来。”

唐棠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竟然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会读心术吗？

舒雯合上平板，看向陈青蘅的目光软了几分：“青蘅，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这是维斯塔里亚内部的纷争，没必要把你卷进来。”

张鹿鸣接过话：“是啊，青蘅。砺川那边估计心里也不太好受，你去陪陪他，这边有我们在。”

陈青蘅正要开口婉拒，忽然感觉后腰传来一股轻微的拉扯力。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张朔川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正悄悄攥住他腰侧的衣服下摆。力道不大，却传递着再清晰不过的讯号。

不准走。

这带着孩子气和强烈独占欲的小动作让陈青蘅心头一软，像小时候那样依赖自己的张朔川，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他定了定神，迎着张鹿鸣和舒雯的目光：“没关系，我答应了小川，有事要和他一起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最后落在张朔川苍白的侧脸上：“况且，石头和小川都是我的兄弟。我也想尽一份力。”

话音刚落——

嘶！

陈青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张朔川狠狠掐了他一下，让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龇牙咧嘴地回头，却见张朔川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苍白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掐人的不是他，只有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阴沉，泄露了他的情绪。

陈青蘅瞬间懵了，自己哪句话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他看着张朔川紧绷的下颌线，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脑海里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抵是他又把他们两兄弟放在一起，触了张朔川的逆鳞。

张朔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把自己当兄弟了，心底对他的迟钝又爱又恨——谁要当你弟弟。

但他没给陈青蘅探究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把话题拉回正轨：“爸，妈，唐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术全程的视频在我这里。”舒雯将平板推到茶几中央，屏幕上定格在某个画面，“另外，我已经安排可靠的人去调取设备科近三个月所有人员变动记录。”

张鹿鸣沉声接过话头：“消息暂时压住了。但设备科那边动静不小。”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唐棠一边看材料一边冷静地分析，“就是想借这次‘意外’，质疑设备管理混乱，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提出成立所谓的‘联合调查小组’，想趁机插手设备科的事。”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院长，张砺川医生来了。”

“让他进来。”

门打开，张砺川走了进来。他换上了干净的便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到办公室里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果然，大家为了保护他，又把他排除在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父母，落在唐棠脸上，最后看向张鹿鸣。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这次的事，我是当事人，那个磨钻是我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我有责任参与调查。”

张朔川靠在沙发上，看着哥哥挺直的脊梁，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总算开窍了”的意味。

“好。”张鹿鸣沉默片刻，最终沉声道，“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留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舒雯重新打开平板：“维护组组长郑国强，上周三夜班单独接触过那台磨钻。监控记录显示，他在设备间停留了二十分钟。而当天，那台磨钻并没有维护计划。”

张朔川接过资料，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让他们的人进调查小组——这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但我们的人，必须占据关键席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那个维护组长，我去会会。”

陈青蘅刚想劝他病还没好，就被张朔川用眼神钉在座位上。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公关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张鹿鸣敲了敲文件，“先放手术成功的通稿，把舆论往技术突破上引。等拿到实锤，再把证据抛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自此，无形的战线悄然划定，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张朔川刚撑着沙发站起来，就因为身体虚弱，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陈青蘅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腰，“慢点。”

张朔川靠在他怀里，微微喘了口气，故意把重心放到陈青蘅身上，回了句：“我没事。”

陈青蘅无奈地笑了笑，扶着他的力道又稳了几分，陪着他慢慢走出院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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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时已华灯初上，暖风徐徐吹来，驱散了医疗中心的消毒水味。张朔川坐进车里，侧过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里流动。

“蘅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轻飘，“中午在病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陈青蘅正专注开车，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朔川说的是那个“独宠”宣言。

“当然算数。”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怎么，怕我反悔？”

张朔川没接话，唇角却弯了一下。没人知道他在问出这句话时，手心都冒汗了。一个将自己流放了七年的人，对那张到手的通行证，是怎么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