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朔川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决定趁热打铁，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和陈青蘅商量着：“最近事情很多。回家太浪费时间，路上也折腾。”

他顿了顿：“要不……去‘桐苑’那边住吧？”

他报出了那个离维斯塔里亚和他动物医院都不远的高档公寓小区的名字。

陈青蘅想了想。张朔川确实需要静养，那个小区环境幽静，安保也好。

“行。”

张朔川头靠着车窗笑了出来，随即又道：“那等下我们先回家吃个饭，收拾点东西就过去吧？”

陈青蘅皱了皱眉：“都这么晚了，折腾回家再过去？你身体吃得消吗？”他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关切，“今天先回家吧，我明天再带几件换洗衣服过去。”

张朔川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无声的抗拒和失望，像极了耷拉着耳朵的桔子。

陈青蘅瞥见他这副样子，刚才在办公室后腰被掐的痛感仿佛又隐隐作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家打个招呼，拿了东西就过去。行了吧？祖宗。”

那点落寞的阴影瞬间消散。张朔川抬起头，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蘅哥，桐苑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你答应过会保密的。”

“知道了。”陈青蘅应着，心里却嘀咕：这小子，还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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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蘅回到家，刚推开门，一道橘白色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一整天没看见他的踪影，让它担心了。

“好了好了，桔子乖。”

客厅里，陈柏远和叶芷兰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青蘅简单说了张砺川手术的情况，以及张朔川发烧需要静养的事。

叶芷兰听完，走进厨房，翻出几大包小包的药膳材料塞进陈青蘅手里：“英姨那边已经准备好晚餐了。你把这些带过去，好好照顾小川。”

然后，把陈青蘅和桔子一起推出了门。

陈青蘅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堆东西，又看看脚边一脸懵懂的桔子，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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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桐苑”的高层公寓，桔子一马当先地冲进去，甩着尾巴到处巡视。

陈青蘅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所谓的“秘密基地”。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灰的主色调铺陈开来，线条利落干净，随处可见的智能家居透着几分疏离的精致。

冷。

这是他第一个感觉。

他走到窗前，抬手拉开薄纱窗帘，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望去时，动作顿住了。

斜对面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熟悉的红砖墙被暖光映得格外温柔，招牌上清晰可见的五个字——“暖阳动物医院”。

他甚至能看清自己位于二楼的办公室窗户。

张朔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这里交通方便，离维斯塔里亚近，离蘅哥工作的地方……也挺近的。”

陈青蘅望着那扇熟悉的窗，心头猛地一震。

他倏然回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张朔川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青蘅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冰凉的窗沿，才惊觉自己竟在微微发抖。

是巧合吗？暖阳动物医院开张才一年，却让一个七年没回家的人找到这么一个地方，这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以为张朔川的疏离是任性，却从没想过，那是藏了太久的胆怯和不安。

原来，张朔川从来都很在意他。

他张了张嘴，有太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

最终，他只是对着张朔川轻轻笑了笑，心底的愧疚翻涌，随之而来的是愈发强烈的照顾欲。

他想把这些年亏欠张朔川的偏爱，一点点补回来。

张朔川看着陈青蘅的笑容，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几分，心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这里是他的安全屋，是在暖阳动物医院开张后，托中介找的房子。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再攒一点勇气，至少要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在想陈青蘅想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过来喘口气。

张朔川压下心底的波澜，带着陈青蘅简单参观。

公寓不大，但功能齐全。除了主卧，另外两间房被改造成了设备齐全的书房和小型工作室，堆满了专业书籍和电子设备。

桔子从书房的椅子上找到了一条围巾，正拼命地炫耀着。

那是张朔川还在国外时，陈青蘅随手寄过去的，没想到他还留着。

桔子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张朔川的指尖，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温暖的，柔软的，活生生的触感。

“它喜欢你。”陈青蘅看着他，眼睛里透出温润的光。

张朔川不说话，只是接过围巾，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抬头看向陈青蘅，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

陈青蘅愣了神，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张朔川笑了，像雪山初融，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张朔川将他的失神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回了句：“嗯，我知道。”

陈青蘅这才猛地回过神，目光扫过公寓，最后落在主卧门口，迟疑地问：“只有一间卧室？那我……睡哪？”

张朔川一脸理所当然：“反正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小时候不也经常挤一起睡吗？蘅哥怕我踢被子？”

陈青蘅被那句“小时候”堵得一时语塞。

是，小时候确实经常挤一张床。可那是两个小豆丁。

现在……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想深究，却又什么都没抓到。

他认命地摆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我先帮你洗澡，别着凉。”

张朔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耳朵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不用！”他拒绝得太快，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我自己能洗！”

陈青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满是疑惑：“昨天不也是你帮我洗的吗？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不一样！”张朔川眼神闪烁，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落荒而逃地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青蘅站在浴室门外，挠了挠头，他总觉得不是“脾气别扭”这么简单，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张朔川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颊烫得快要冒烟，熔断协议死死隔离着快要溢出的情绪，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冷静下来。

蘅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敢直视“洗澡”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