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蘅正守在病床边,见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应该是准备给张朔川做伤口清创。
他看着身旁退烧后难得睡得安稳的人,实在不忍心惊扰,他压低声音对护士说:“让他再睡一会,清创等下我来就行”。
护士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的人,瞬间会意点头。
病床上的张朔川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贪恋被陈青蘅握着手的暖意,本想多装睡片刻。但陈青蘅的发言总是出乎意料,听见清创二字,危机意识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让陈青蘅看见真实的伤口,必须想办法避开。
他顺势装作被低语吵醒,惺忪着眉眼开口:“蘅哥,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陈青蘅揉了揉眼睛,抬手看表,“石头的手术差不多该结束了。”
张朔川的心莫名一沉,撑着身子就要下床:“你陪我去手术楼问问情况。”
“你刚退烧,医生说要静养。”陈青蘅按住他的肩膀,“我去找雯姨,你乖乖在病房等我。”
他果然没算错,陈青蘅不会同意他乱跑,只会独自离开打探消息。
张朔川没再坚持,静静望着陈青蘅快步离开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方才被握住的地方。
余温还在,心底的不安却散不去。
趁着陈青蘅不在,他立刻叫住护士,抓紧把清创做完。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酝酿。
清创很简单,但护士看着明明只有一根无名指受伤,张朔川却执意把整只手掌都包扎起来。
护士看在眼里,也不好多劝,毕竟是他家的医院,只能随他了。
刚包扎好没多久,陈青蘅便回来了。
“怎么样?”张朔川哑声问。
陈青蘅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手术很成功,但中途出了点岔子,等石头过来,我们再细说。”
张朔川听完,沉默了几秒,眼神却沉得可怕。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呵,爸爸为了这台手术花了多大的心思,除了大伯,没有人能这么‘关心’晚辈了。”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迟钝,“看来这场‘庆功宴’,有人是迫不及待想砸场子了。”
陈青蘅帮他调整好靠枕的高度,这份下意识的照料,让张朔川身形微僵,随即缓缓放松靠下。
“蘅哥,”张朔川抬眼看向陈青蘅,眼神复杂,“看来,我这病得……真不是时候。”
“抱歉,是我的错。”陈青蘅自责地抬头,对张朔川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喝醉了,你也不会因为我淋雨发烧。”
张朔川心里清楚,发烧根本与陈青蘅无关。
但……
这样的误会,好像也挺不错。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蘅哥,你就这样看我吧……
“手还疼吗?”陈青蘅的目光,又落回他缠着纱布的手上。
张朔川指尖微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朔川那双清冷的眸子几乎瞬间就攫取了张砺川的身影,“哥?手术……怎么样?”
“顺利结束了。”
张砺川扯着一抹勉强的笑意走进来,脚步虚浮,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与后怕,坐下后长长吁了口气,整个人都透着紧绷后的虚脱。
病房一时陷入安静。
片刻后,张朔川缓缓开口:“手术能成功,就是器械出了人为问题。”
“过程很凶险?大伯那边……趁机发难了?”
张砺川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错愕。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张朔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哥,你在后怕。怕那一瞬间的疏忽,酿成无法挽回的医疗事故。”
“怕自己辜负了唐医生的信任。更怕——大伯他们玷污了手术刀的神圣,而你差点成了他们的帮凶。”
“对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剖开了张砺川竭力掩藏的慌乱。
张砺川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颓然低下头,声音干涩得:“……是。”
“当时器械转速莫名异常,我脑子一片空白,全靠唐医生临场反应,果断换了设备,才堪堪躲过一劫。”
“哥,”张朔川打断他,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力量,“你不用自责。手术稳住了,有你的功劳。”
“至于大伯——”他眼神一冷,“他们的手段,只会让你变得更强。”
张砺川怔怔地看着弟弟那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竟不可思议地平息了下来。
他再也绷不住心底的脆弱,踉跄着上前两步,一把抱住陈青蘅,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颤,只想在熟悉的人身上寻一丝安稳的安抚。
陈青蘅显然早已习惯,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脑勺,动作熟稔又温柔:“没事了,石头,都过去了。”
张朔川看着张砺川紧紧抱住陈青蘅的瞬间,病床上那只原本搭在被面上、缠着绷带的右手,骤然收紧!
【警告!本体情绪过载,启动隔离。】
五根手指死死地抠住床单,原本洁白的绷带边缘,一点刺目的猩红缓缓洇染开来。
熔断协议在意识深处响起低沉尖锐的嗡鸣,强行隔离他翻涌的嫉妒与戾气。
冰冷的逻辑链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那个“不构成威胁”的结论。可心底那股狂暴的占有欲,根本压都压不住。
每一次理智的劝慰,都像在剐蹭伤口,只能任由那片猩红,在白纱布上慢慢晕开。
张砺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弟弟,“小川,你好好休息,别再费神了。我……回宿舍一趟,晚点再过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