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张朔川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熔断协议轰然崩裂又悄然重组，意识深处的禁令仍在隐隐嗡鸣，情欲与克制撕扯出的余悸还滞留在骨血里。

那枚刻着同沐暖阳的田黄石摆件、心底翻涌的醋意、还有差一点就冲破底线的僭越，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身旁的人呼吸均匀，近得抬手就能触碰，可七年刻入骨髓的克制惯性，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改写，他还没有习惯这份自由。

他就这样侧躺着，一寸寸描摹陈青蘅的轮廓，任由精神紧绷到极致，心绪熬到溃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三十九度，或者更高。意识沉在高烧的泥沼里，所有的神经信号被高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他本能地往凉的地方靠，脸埋进一片温凉的柔软里。鼻尖抵着薄薄的衣料，带着淡淡的皂香和宿醉后残留的酒气。手臂环着一截腰，掌心贴着的温度比他低，像一块人形的降温贴。

舒服。

昨天一场暴雨，一次醉酒，他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新的协议边界，又会落在哪里？

身边的人终于动了，带着宿醉初醒时特有的那种迟缓。张朔川知道陈青蘅醒了，但他不想动。过了一会后，便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探上自己的额头，贴着滚烫的肌肤，像一片救命的冰。

“……小川？”

陈青蘅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弹坐起来，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张朔川艰难掀开眼皮，眼神蒙着一层涣散的迷蒙。

“蘅哥……”他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叫陈青蘅了。撒娇的、依赖的，像很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

“你发烧了。”陈青蘅的声音果然不自觉放柔。

张朔川没有回应，只摸索着攥住他的手，拽过来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蘅哥……凉……”他含含糊糊地喟叹，整个人顺势靠了过去。

陈青蘅低头望着他，高热烧红了眼尾，往日冷白的皮肤现在染上了一片绯红，困倦的眼睛揉着生理性的泪水，让它看起来湿漉漉的，格外惹人心软。

这小子长得也太漂亮了，陈青蘅就这么静静看着，竟呆愣了几秒。

张朔川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脸颊的凉意告诉他，协议没有再阻拦他的靠近。

那是不是…… 还能再近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颊贴向陈青蘅的腰腹，双臂轻轻地圈住陈青蘅的腰。

陈青蘅回过神，四周环视了一圈，问：“这里是……”

“我的房子。”张朔川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是我的秘密基地。”

顿了顿，他故意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地恳求道：“蘅哥，你别告诉别人。哥哥也不能说，好不好。”

他要从物理上把一切干扰源都屏蔽掉，建立一个只属于他和蘅哥的领地。

陈青蘅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出那么孩子气的话，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点了点头答应了。

陈青蘅想起身。张朔川感觉到了他肌肉的动向，手臂本能地收紧。

“别走……”

“我找药给你吃。”

“没有药。”他固执地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别找了，蘅哥，陪陪我。”

“不行。你烧得太厉害了，必须去医院。”

“不去。”他偏过头，带着孩童般的执拗，钻起了牛角尖，“有你在就好。”

“乖。”陈青蘅一边哄着，一边拉开他的手，想起来。

看来原则问题，陈青蘅不会纵容，但张朔川不想浪费这天赐的良机，他埋着脸，猫一样蹭着他。

然后他蹭到了什么。

陈青蘅的身体瞬间僵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明明只是不小心碰到。他想推开他，但又不敢真用力。

“别动。”高烧给了张朔川一个完美的借口，能感觉到手掌下那具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呼吸也停了半拍。他把手臂环得更紧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刚才那一下是真的不小心。

但现在……他倒真要试试，陈青蘅会纵容他到什么程度。

他的手非但没有移开，甚至换了个角度，又蹭了一下。

【警告！越界。】

熔断协议的警报在脑子里炸成一片刺耳的尖啸，但他烧得头痛欲裂，不介意再多一层束缚。

陈青蘅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掰开腰间那双还在装无辜的手臂，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我去刷牙！”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了洗手间。

张朔川还维持着他冲出去时的姿势，无力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陈青蘅躺过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逐帧分析。

结论是：陈青蘅不讨厌他的触碰。

那么……

蘅哥你准备好了吗？

他翻了个身，挣扎着坐起来，听着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虚弱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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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蘅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那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红得滴血，刚才张朔川的触碰，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隔绝不了那一阵灼热的触感。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水狠狠扑在脸上，告诉自己别尴尬，可直到那灼烧般的热度被压下去了，心跳却还是快得不正常。

他机械地挤好牙膏，刚刷了两下。

舌尖忽然尝到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对着镜子张开嘴仔细看了看，舌尖抵着口腔内壁，仔细地检查。

没有伤口。

陈青蘅漱了口又仔细舔了舔，那味道却消失了，仿佛只是宿醉后的错觉。

他撑着洗手台，昨夜破碎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暴雨声。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和……

“咳咳……咳……”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陈青蘅心头一紧，瞬间甩开那点虚无缥缈的疑惑，匆匆擦干脸推门出去。

张朔川无力地靠着床头，掀开被子，脚刚沾地，膝盖就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陈青蘅一个箭步冲上前，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和腋下，堪堪将人捞住。

张朔川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他能听见，陈青蘅的心跳很快。

“头晕……”他声音虚弱，故意往陈青蘅怀里蹭，手臂趁机又环上了陈青蘅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