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陈青蘅站起身，“我送你下楼。”

病房门轻轻合上。

张朔川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弃的冰雕，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绷带上蔓延的血色。

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比不过哥哥？

痛吗？

痛。

可他早就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这份痛熬成了麻木。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连疼，都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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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张鹿鸣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张朔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弱的心疼，转瞬便被滔天怒火覆盖。

“张朔川！”

张鹿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威严，狠狠抽在寂静的病房里。

“你看看你！这么关键的日子！你倒下了！”

“当着那么多专家的面！你大伯那帮人，抓到了多大的把柄！”

他胸膛剧烈起伏，压低声音咬牙质问：

“当初你跟我谈条件，主动调去精神科，你是怎么答应的？”

“你的任务，是为你哥扫清手术台下所有的障碍和麻烦！让他能心无旁骛地站在手术台上！”

“可你呢？你哥在手术台上拼杀！你倒好——”

“躺在这里‘静养’？！”

张朔川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右手攥得更紧，绷带下的血色几乎要浸透出来。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张砺川在手术台上的天赋，他一直都知道。

张鹿鸣强压怒火：“事情我暂时压下去了！你赶紧给我动起来！做你该做的事！”

张朔川终于抬起眼，看向盛怒中的父亲，眼神平静：“知道了。”

就在这时，陈青蘅送完张砺川回来，在病房外就听到了里面的斥责。

他推开门，目光落在盛怒的张鹿鸣身上，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张朔川，眉头紧蹙，拦在张朔川前面。

“鸣叔，小川刚退烧，人还很虚。淋雨生病这事，责任在我。”

张鹿鸣转头盯了陈青蘅几秒，最终敛了几分戾气，凌厉扫了张朔川一眼，大步转身离开。

病房重回死寂。

陈青蘅走到床边，视线敏锐地捕捉到张朔川放在被子外的右手。雪白的绷带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心头一沉，立刻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张朔川看着他的背影，瞬间绷紧身体，心底升起一丝慌乱。

伤口被发现了，万一被追问缘由，会不会暴露自己昨夜的失态？

不，不会的，他确认陈青蘅当时睡着了。

但万一……

不到一分钟，陈青蘅端着治疗盘回来，碘伏、纱布、剪刀一应俱全，径直走到床边。

“手伸出来。”

张朔川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被子里缩，“不用……一点小伤，护士会处理。”

“别藏了。”陈青蘅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温和却不容挣脱地拉了出来，目光落在无名指的位置，声音低沉下来：

“我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总爱咬自己的手。”

张朔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眼神慌乱闪烁。

“我一直不知道，鸣叔对你要求这么严苛。”陈青蘅的语气满是心疼与无奈“你才刚毕业，就要扛这么多……很辛苦吧？”

这份不知情的体谅，让张朔川紧绷的身心骤然松懈下来。

蘅哥不知道，还好。

“以后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陈青蘅小心剪开染血的绷带，重新消毒，只细细包扎受伤的无名指，轻声道，“以后有事，蘅哥和你一起扛。”

一起扛。

这三个字像带着奇异的魔力，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撞得他心口发颤。

所有人都把张砺川放在第一位，包括他自己。

但他看着陈青蘅专注温柔的侧脸，看着他那双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最近，蘅哥可以照顾我吗？”

陈青蘅抬眸，看着他脸色苍白、眼底湿漉的模样，像只屈求庇护的小兽，心头一软，漾起温柔笑意：“我照顾你们两兄弟还少吗？”

张朔川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心底的执拗与独占欲再也按捺不住。

他再也受不了这份平分的温柔，再也忍不了若即若离的距离。

张朔川微微歪了歪头，带着孤注一掷的天真，一字一顿地试探道：

“不一样。”

“我要蘅哥——”

“独宠我一个。”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