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晴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他指导自己练武时的样子——也是这般认真，每个动作都要拆解到位，错了就重来，从不敷衍。

“你就当去换个环境写作业，”她补充道，“活动室桌子大，比教室舒服。把我们当背景音，练练抗干扰能力，说不定效率更高。”

苏砚在一边拼命点头，眼睛眨得飞快。

顾川终于“嗯”了一声。

肖晴和苏砚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在他桌旁，迅速帮他收拾好书包，两人几乎同时伸手——

“我来拿！”

“给我！”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石火之间，顾川自己把书包背上，淡淡说了句“走吧”。

活动楼三楼最东边的教室，是舞蹈队平时训练的地方。三面墙都是镜子，把空间映得格外开阔。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顾川果然在角落找了张旧课桌，摊开习题册和草稿纸，很快沉浸进去。他学习时背挺得很直，握笔姿势标准，连演算的草稿都写得工整——肖晴偶然瞥见，心里暗暗佩服。

另一边，苏砚已经按下录音机播放键。

动感的前奏流淌出来，鼓点清晰有力。肖晴和苏砚脱下校服外套，里面是早就换好的运动服。两人站在镜前，看着镜中彼此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同时撇了撇嘴。

“先顺动作吧。”肖晴说，“按安老师分的，你A段，我B段，然后合C段？”

“行。”苏砚难得没抬杠。

舞蹈是街舞风格，中间那段双人solo融合了popping的震感和breaking的脚步动作。林老师编舞时显然考虑了两人特点——苏砚的部分更侧重节奏感和肢体表达，肖晴的部分则有不少需要力量控制的地板动作。

音乐循环到第三遍时，苏砚已经能把A段的动作完整顺下来了。他确实有天赋，乐感极好，每个卡点都精准，身体协调性也出色，那段popping的震动做得干净利落，甚至加了些自己的小变化。

“可以啊苏砚。”肖晴喘着气，真心实意夸了一句。她刚试了B段一个需要核心爆发力的动作，练了几次都没达到想要的效果，此刻正撑着膝盖平复呼吸。

“那当然。”少年下巴微扬，眼睛在灯光下亮得灼人，“我可是从五岁就开始学跳舞了，童子功。”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毫不掩饰的骄傲。肖晴忽然有点想笑。

“顾川也和你一起学的？”她随口问，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苏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僵。

他摸摸鼻子，眼神飘向角落——顾川似乎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仍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

“呃……其实没有。”苏砚声音难得透出点不好意思，“小时候我妈送我去学民族舞，我嫌累，死活不肯去。顾川那时候住我家隔壁，我妈就让他陪我一起……算是找个伴儿。”

肖晴挑眉。

“他就去了几节课。”苏砚继续说，“后来我不用他陪，他也就没去了。其实他比我学得快，老师总夸他姿势标准。”他顿了顿，“可是后来，他就把时间都花在练武上了。”

“骗子。”她哼了声。

音乐又响起来。这次是肖晴的B段。

有个地板动作，需要单手撑地，身体侧倾，另一条腿在空中划弧线，同时双脚快速交叉点地。动作要兼具力度和轻盈感，对核心和节奏都是考验。

肖晴试了第四次。撑地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腿部的动作还是不够干净，总在某个转换点慢半拍。

“不对。”

清淡的男声忽然响起。

肖晴动作一顿，诧然回头。

顾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笔，大概是刚才做题时听见这边反复卡壳，终于看不下去。他站得离她两步远，目光落在她腰腹位置。

“这里，核心要绷住。”他用笔虚虚点了点她侧腹，“你发力点偏上了，靠的是腿的惯性，不是核心带动腿。”

肖晴愣住。

“还有，”顾川往前走了一步，笔尖移向她撑地的手肘，“肘关节太僵，要有点弹性，不然落地声音重，动作会显得笨。”

他语气平静，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每个字都落在关键处。肖晴跟着他的指点调整姿势，试了一次——

“好一点。”顾川微微颔首，“但呼吸不对。起来的时候吸气，下去的时候呼气，别憋着。”

肖晴照做。这次的动作明显流畅了，落地时声音也轻了许多。

“这里，转胯的幅度可以再大一点，和音乐的鼓点对齐。”顾川用笔在空气中画了道弧线，“不是越快越好，要卡在节拍上。”

他接连指出了三四处问题，都是肖晴自己练习时觉得别扭、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的地方。经他一点拨，那些滞涩感竟真的松动了。

有一瞬，肖晴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晨练。顾川也是这般站在她身侧，声音平稳，目光锐利，每个指令都直指要害。那时她扎着马步，腿抖如筛糠，他在一旁淡淡说：“下沉，气沉丹田。”

顾川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那张堆满习题的课桌后，重新拿起了笔。仿佛刚才那番指导只是顺手为之。

“他……”她喘着气，忍不住偷偷问苏砚，“真只学过几节课？”

苏砚也是一脸惊叹，迟疑道：“可能武术和舞蹈，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肖晴忽然笑起来，摇摇头，对一边的苏砚说：“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

这次她跳得顺畅许多。核心绷紧，呼吸配合，每个卡点都踩在鼓上。

苏砚看着，也笑了。他按下录音机，切到C段音乐。

“来吧，合一遍。”

活动室里，音乐声、脚步声、偶尔简短的交流声交织在一起。

某一刻，肖晴在间隙瞥向角落的课桌，少年垂眸书写，笔尖沙沙。

她转回头，跟上音乐的下一个重拍，身体腾空，落地时稳稳扎进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