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最后一天的黄昏，大剧院后台挤满了忙碌的身影。空气里浮动着粉底与发胶的甜香，混着脚步声、调试乐器的杂音和零碎的哼唱。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最后关头的紧张与期盼。

“苏砚呢？怎么还没到！”肖晴一身西服，在攒动的人头里又转了一圈，心跟着时间一分一秒往下沉。

节目单上，再有三场就轮到他们了，可那位领舞的男主角——苏砚，却像人间蒸发。

指导老师安老师不停看表，手机贴在耳边，眉头越锁越紧，回应她的只有漫长的忙音。空气里的焦灼又浓了几分。

“抱歉，我来晚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像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让周遭的嘈杂瞬间静了一瞬。

来人一手撑着门框，微微弓着身，气息还有些不稳。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挺括的纸袋。

不是苏砚。

是顾川。

他抬起眼，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掠过安老师紧皱的眉头，最后落在肖晴写满焦急的脸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苏砚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做检查，暂时过不来。”他匀了气息，声音清晰平稳下来，将手中的袋子递向前，“他让我先把衣服带过来。”

“车祸？”安老师脸色倏地白了。

“不算严重，有些脑震荡，详细结果还在等。”顾川补充，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莫名让人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肖晴提起的心落下一点，随即又提了起来。苏砚不在，那支精心排练了数周、以双人舞为亮点的节目……

“完了，练了这么久……”

“能取消吗？或者换节目？”

“换人？他那段舞难度那么高，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顶上去？”

细碎的议论声像水波漾开，充满了担忧与沮丧。

安老师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大家脸上逡巡，最终，定格在门口那个刚刚放下袋子、正静静看向这边的少年身上。顾川身姿挺拔，即使在略显混乱的后台，也站得像一棵安静的树。侧脸的线条在昏黄顶灯下，显得清晰而……稳定。

她忽然向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脆响，停在顾川面前。眼神锐利，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顾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你上。”

“顾川？！”

肖晴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和低语。

“老师，顾川他……可以吗？”有人小声质疑，带着犹豫。

“从来没见他跳过舞啊，文艺活动他都不怎么参加的……”

“那是苏砚的 part，专业级的……”

就连顾川自己，平静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只是抬眼看着安老师，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像是在迅速权衡。

“你这段时间，几乎每场排练都在。”安老师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苏砚和肖晴的每一个动作，你都看过。我的讲解，你也听过。甚至，”她顿了顿，“有些细节，你点出的问题比他们自己体会到的还准。时间不多，跟我来，我们抓紧过一遍！”

说完，她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顾川带进了旁边临时隔出的小排练间。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隔绝了外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虑。

肖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快得有些不规律。这几周的排练时光像默片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顾川确实总在。有时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看书，有时倚在窗边看外面，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看安老师如何拆分动作，看她与苏砚一遍遍练习某个配合。他极少说话，可偶尔开口，那一两句提示总是精准地戳中要害——“重心再低两公分试试”，“这里手臂打开的时机，可以一点，延伸感会更好”。

一种没来由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悄悄在心底破土。

“肖晴，”旁边有同学蹭过来，压低声音，满脸不确定，“顾川他……真的能行吗？万一搞砸了，我们的努力就……”

肖晴转过头，语气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笃定：“他一定可以。”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肖晴能听见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混合着外面其他节目隐约传来的音乐。

五分钟后，或许更短，小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安老师率先走出，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红光。

顾川跟在她身后。他已经换上了那套为苏砚准备的黑色表演西装。同样的剪裁，同样的布料，穿在顾川身上，却奇异地被诠释出截然不同的味道。

合体的西装妥帖地勾勒出少年清瘦却蕴藏着力量的肩线腰身，少了几分苏砚那种训练有素的优雅，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他本身的清冷与利落。

里面的黑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凛冽的锁骨线条。袖口被随意卷起几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上面松松缠着用作装饰的白色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