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十二月中旬。

京市一中今年别出心裁，为推进素质教育，联合城西区五所高校，要办一场大型跨年晚会。消息一传开，校园里便添了几分不同往日的热闹。听说晚会不仅规模大，还会邀请专业评审，届时电视台可能来录播——这对素来以学业为重的一中来说，实属罕见。

“晴晴，你报名吗？”

课间，黄橙橙转过身，手肘撑在肖晴桌面上，满是期待。

肖晴从数学题中抬起头，几乎没有犹豫：“报呀。”

重来一次的人生，她打定主意什么都不错过。那些前世因胆怯、懒惰或“没必要”而错失的体验，这一世都要一一拾起。

“那你报什么项目？”黄橙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五班的文艺委员要表演钢琴独奏。”

“舞蹈吧。”肖晴合上练习册，笔尖在指尖转了个圈。上一世，她小学学过舞蹈，大学时参加过街舞社，虽不算顶尖，但也算有些底子。这一世许是跟着顾川学武的缘故，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比记忆中更柔韧，对肌肉的控制也精准得多——那些复杂的街舞动作，她试了试，竟比从前轻松不少。

说不定……我还能去当唱跳歌手呢。肖晴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了。

选拔安排在周三下午音乐课。音乐教室里，舞蹈老师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老师，姓安，据说来自京市数得上名的舞蹈工作室，学校专门请来的。

她让报名的学生轮流展示，自己则抱着手臂站在镜前，神情专注。

肖晴选了段中等难度的hip-hop基础组合。音乐响起时，她迅速进入状态——胸腔的震动、步伐的切换、身体随着鼓点的弹动，每个细节都干净利落。

两天的选拔结束，周五放学前，节目单贴在了公告栏。

肖晴挤进人群，目光扫过纸页，在舞蹈类节目那栏停住。嘴角的笑意忽然凝住了。

节目名称：《break》

表演者：高一（1）班苏砚、高一（3）班肖晴等（12人）

备注：双C位（苏砚、肖晴），中间含双人solo段落

“不要！”

“不要！”

她和苏砚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撞在一起，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肖晴猛地扭头，正对上苏砚同样写满抗拒的眼睛。两人瞪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撇开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肖同学，苏同学……”年级文艺委员是个圆脸小姑娘，叫魏微微，此刻急得鼻尖发红，手里攥着节目单的副本，“这个双人solo部分是安老师特意编排的，她说、她说整个年级就你俩能跳……”

“那就改编排。”苏砚双手插兜，下颌线绷得紧。

“可安老师说这段是点睛之笔，不能改。”周雨快要哭出来，“而且音乐都剪好了，动作也编完了，下周一就开始合练……求求你们，就合作这一次，行不行？”

肖晴抿着唇。她看见节目单上那行小字：solo部分包含footwork和pop。安老师的评语她记得——“肖晴的力量控制很好，苏砚的节奏感和乐感出众，你俩搭档，效果会一加一大于二。”

可谁要和他一加一大于二？肖晴想起苏砚的臭屁样，牙根就有点痒。

“真是老师定的？”她最后确认。

“千真万确！”魏微微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撒谎，胖20斤！”

这誓发得狠。肖晴和苏砚对视一眼——这次是短暂而充满无奈的一眼——各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认命”两个字。

“行吧。”肖晴叹口气。

“知道了。”苏砚别过脸。

魏微微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抱着文件夹一溜烟跑了，生怕他们反悔。

排练从下周一开始，但双人solo部分难度大，需要提前磨合。于是周五放学后，肖晴和苏砚打算加练。

“这里，”肖晴笔尖点在草稿纸上，“先把不等式拆开，分情况讨论……”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讲到关键处会用笔圈出重点。顾川听得很认真。

后门探进一颗脑袋。

“肖晴，你好了没有？”苏砚拎着录音机，手指勾着磁带转圈，一脸不耐烦，“安老师说今天必须把前三十秒顺下来。”

“马上。”肖晴应道，又对顾川说，“不等式的解集基本上就这几种情况，你把我刚才列的框架记住，类似题型都能套。”她收拾书本，“那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把错题本上的题再看看。”

“谢谢。”顾川说。他声音很轻，但目光很认真。

“不客气，你对我可没有手下留情。”肖晴笑笑。她想起顾川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武术指导，让她获益不浅——虽然那训练严苛得让她多次想放弃。

“顾川？”苏砚耳朵尖，听见顾川的声音，眼睛一亮，嗖地窜进来，“星星你也在啊！”

他自来熟地在顾川前面的空位坐下，录音机“咚”一声搁在桌上。

“肖晴要跟我去排练，元旦晚会的舞蹈。”苏砚趴在桌上，歪头看顾川，“双人舞，唉，惨啊。”

肖晴懒得理他的夸张，背好书包：“走吧，别磨蹭了。”

两人走到门口，肖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空荡荡的。

夕阳又西沉了些，光线变得朦胧。顾川独自坐在那片昏黄里，低头继续演算题目，侧影被拉得细长，竟显出几分孤零零的味道。

肖晴脚步顿了顿。

不知怎的，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顾川，”她听见自己说，“你要不要……跟我们去活动室？”

顾川抬起头。

夕阳正好映在他眼睛里，琥珀色的眸子清亮透彻，里面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对啊星星！”苏砚反应极快，一把冲上前，抓住顾川的手腕，“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才不要单独跟她待一块儿——”他朝肖晴努努嘴，表情夸张，“会吵架的！而且你不是也懂点舞蹈吗？正好，指导指导我们，安老师说我俩默契度为零。”

顾川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他看看肖晴，又看看苏砚，最后目光落回桌上摊开的习题册，沉默着，像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