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晴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平整的白色天花板。没有家里那盏熟悉的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混合着干净皂角的清爽气息。
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茫然地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种一丝不苟的秩序感。
身下是张标准的单人床,铺着棕白格子相间的床单和被套,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上面除了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和几本摞放得极其整齐的书之外,空无一物。
一个同色系的书柜立在旁边,里面的书籍分门别类,按照高矮顺序排列,一丝不苟。
墙壁是素净的米白色,没有海报,没有装饰。
这是哪里?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电影,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核桃餐厅暖黄的灯光下,顾川坐在舞台的高脚凳上,握着话筒,低沉温柔的粤语歌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模糊的,关于上辈子的,顾川的影子?
再然后呢?
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心跳很快,脸颊发烫,视线模糊,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醒来,就在这个陌生的、过分整洁的房间里。
“哟,大小姐终于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砚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脖子上挂着条毛巾。他显然刚洗过澡,发梢的水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啊——!”肖晴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拉起被子掩到胸口,“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一边继续用毛巾蹂躏自己那一头乱发,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裹在被子里的肖晴,“肖晴同学,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你昨天——在核桃餐厅,众目睽睽之下,喝、醉、了!你知道吗?你就吃了那碗酒酿圆子里不到十颗的小汤圆!加了点酒酿而已!你就直接不省人事了!”
“怎么可能?!”肖晴拔高了声音,“你在开什么玩笑”,宿醉的头痛都被这离谱的说法惊退了几分。
“我的酒量再怎么差也不至于……” 她的反驳在苏砚那“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注视下,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底气不足的嘀咕,“……我以前明明可以的……”
她懊恼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大意了……来到这个十六岁的身体后,她一直小心适应,却完全忽略了“酒精耐受度”可能也随着身体重置这回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具年轻身体的酒量,竟然给她准备了如此“惊喜”的见面礼——一碗酒酿小圆子就能放倒!
“那……这到底是哪儿?”她重新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苏砚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抱着手臂,吐出三个字:“顾川家。”
“什么?!”肖晴这次是真的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会在顾川家??!”她脑海里迅速闪过顾川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清面孔,以及一脸揶揄的顾爸爸。
“这——还——得——怪——你——”苏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无可奈何和看好戏的心态,“昨天你喝醉之后,死死抓着顾川的手腕,怎么掰都掰不开,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什么‘找到你了’、‘别走’之类的胡话。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不可能!”肖晴想也不想地反驳。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星星,”苏砚不跟她争辩,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声,“你来,让她自己看看证据。”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川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柔软的棉质面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他把碗递到肖晴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白粥,喝点胃会舒服些。”
肖晴愣愣地接过,碗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碗里的白粥熬得浓稠适度,米粒几乎化开,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剔透的枸杞,看着很清淡。
“你看,”苏砚趁她接碗的功夫,一把拉过旁边顾川的胳膊,动作利落地将他居家服宽松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喏,证据。”
一道清晰的、泛着青紫色的淤痕,赫然印在顾川冷白削瘦的手腕上,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肖晴的呼吸一滞,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川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道痕迹。他没看肖晴,只淡淡道:“吃完把碗拿出来。”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背影依旧挺直。
“所以昨晚……我就一直……”肖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换个生日愿望吧,能不能让时间倒流回昨天吹蜡烛之前。
太丢脸了!
她再也不吃酒酿小汤圆了!
“所以只能把你带回星星家了,幸好顾叔叔最近出差,家里就他一个人。”苏砚解释道,语气里带了点同情,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怎么看都还是看好戏的成分居多。
肖晴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至少没在顾爸爸面前丢脸……
“还有,”苏砚像是嫌她受到的冲击还不够,给了最后一记精准的补刀,“因为你死活不松手,顾川又怕硬掰弄伤你,结果就在你床边趴着将就了一晚上。啧啧,你是没看见他早上那脸色……还有那胳膊……”
“别说了!”肖晴哀嚎一声,把滚烫的脸彻底埋进掌心。太丢人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苏砚“啧啧”两声,走出了房间。
肖晴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终于,她接受现实,慢吞吞地爬起来。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有些皱了,她整理了一下,用手指顺了顺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她喝完了碗里的白粥。然后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视死如归般地拉开了房门。
客厅比房间稍大,同样整洁得近乎刻板。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没有多余的装饰。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洒进来,落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顾川就坐在那片阳光里,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安静地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肖晴走过去,把碗放在茶几上:“那个……昨晚,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顾川的视线重新落回漫画书上,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就在肖晴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忽然又抬起眼,扫过她依旧带着点宿醉后苍白的脸,补充了一句:
“今天晨练你落下了。明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