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有些迟疑地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啊。没听他唱过歌,更别说粤语歌……”
这时,顾川将话筒凑近唇边。
前奏的最后几个音符落下,餐厅里的谈话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投向舞台上那个干净清俊的少年。
他开口,声音透过质感很好的音响,低低地、缓缓地流泻出来:
“我说这里好吗……”
只一句。
肖晴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被那只拿着话筒的、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
那声音,和平时说话时清冷的语调有些不同。更低,更沉,像被深夜的露水浸润过,带着一种微妙的、磁性的砂砾感,却又奇异地温润。
他的粤语很标准,但并不刻意追求字正腔圆,却清晰而自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腔调。慵懒,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点点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故事感和氛围感。
不像在唱歌,更像在耳边低声讲述一个遥远而惆怅的故事。
肖晴怔怔地听着,手里的勺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周围的嘈杂——碗碟的轻碰、邻桌的低语、厨房隐约的声响——仿佛潮水般迅速褪去,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把嗓音,和着舒缓而略带迷离的旋律,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爬上她的耳廓,钻进她的心里。
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像有小小的火苗在皮肤下点燃。心跳一声声,沉重而清晰地敲击着耳膜,与节奏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液似乎加快了流速,在四肢百骸里奔涌,带来一种微微的晕眩感。
这声音……这唱歌的感觉……
某种遥远而熟悉的颤栗,从记忆最深处被唤醒。
不是视觉,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一种听到某种特定声音时,心脏骤然收缩、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感觉。它试图冲破时间的壁垒,与眼前的情景,与台上那个被柔和追光照亮侧影的少年重合。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话筒的手指修长,随着旋律轻轻动着。白色的卫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领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他的表情很淡,没有什么大的起伏,甚至有些疏离,可那歌声里流淌出的情绪,却浓得化不开。
光影摇曳,歌声缠绕。那温柔的、带着磁性与故事感的粤语歌词,一句句飘进她的耳朵:
“半点心请交给我”
“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视线一点点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积聚,颤抖,最终不堪重负,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涨满了,酸酸的,软软的,又带着尖锐的疼。
她看着台上那个身影,那被光勾勒出的清俊轮廓,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分离,又重叠。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伤和眷恋,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
那不仅是听到美妙歌声的感动,更像是……失而复得,又或是久别重逢时,那无法承受的巨大冲击。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抽离。最后的知觉,是耳边挥之不去的、低沉温柔的粤语吟唱,像叹息,又像挽留;是眼前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暗下去的光影,以及光影中心,那个越来越淡的白色身影。
然后,世界安静地、彻底地暗了下去。
“肖晴?!”
“晴晴!”
惊呼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她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