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晴晴！完美！你们俩简直了！”黄橙橙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兴奋得脸颊通红。

肖晴也忍不住笑出声，她一边用纸巾擦着额角和颈间的细汗，目光一边下意识地在略显混乱的后台人群中穿梭，寻找那个黑色的、刚刚在舞台上耀眼无比的身影。

可是，没有。顾川不见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我先去换衣服。”她对黄橙橙说，抱着自己那套常服，走向更衣室。

换回羽绒服和运动裤，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了出去。

后台依旧人来人往，喧嚣未散，充斥着演出成功的兴奋和收尾的忙乱。

她张望着，在攒动的人头里，在堆叠的道具旁，都没有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影子。

就在她以为顾川已经先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顾川修长的背影正和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气场干练的套裙女人一起，前一后，无声地消失在安全楼梯的入口。

那女人的侧影，尤其是那标志性的及肩卷发和走路的姿态，让肖晴觉得有些眼熟，心底猛地一跳。

鬼使神差地，她放轻脚步，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跟了过去。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将前台的喧嚣衬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声音在这里被放大，变得清晰。

“……你的条件非常出色，不仅仅是外形，”女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极具说服力的腔调，“今晚的表演我特意看了，舞台表现力、临场应变、还有那种天生的镜头感和气场，都是巨大的潜力。只是缺少一个专业的平台和系统的训练。”

名片？肖晴屏住呼吸，贴在冰冷的墙壁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声音，真的很耳熟。上辈子，她一定听过。

“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女人继续说，语气从容不迫，“‘百花娱乐’，在业内的影响力你应该有所耳闻。我们正在寻找有潜力的新人，特别是像你这样有独特气质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这或许是一个改变你人生轨迹的机会。”

百花娱乐！汪月花！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让她四肢都有些发僵。

上辈子的顾川就是被这位笑容可掬、言辞恳切的汪月花签下，怀揣着梦想开始了练习生涯。然后……然后便是漫长而无望的沉寂，是不平等合约的压榨，是被迫接下的无数低质量工作，是最后心灰意冷的雪藏，是才华被生生磨灭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不行！绝对不行！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肖晴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几步跨下台阶，几乎是从汪月花那双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中，一把抢过了那张制作精美、象征着“机会”的名片。

“不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尖利，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汪月花和顾川同时转过头来看她。汪月花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审视。

顾川则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小妹妹，”汪月花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出来的、穿着简单羽绒服牛仔裤的女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笑，以及不易察觉的轻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打断别人的谈话，是很不礼貌的。”

肖晴没理会她话语里的刺，径直走到顾川面前，仰起头，急切地看进他眼里，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边缘有些硌手的名片，几乎要把它捏皱。

“顾川，你不能答应她！”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干，“她……她不是好的选择。不要相信她的话！”

可她无法解释。难道要抓住他的手臂，告诉他，我知道未来，我知道你签了这家公司后会经历什么，会如何被消磨，如何被毁掉？那听起来多么荒谬，多么像一个疯子的臆语。

顾川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女孩眼中毫不作伪的、近乎恐慌的担忧，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她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却执意要挡在他面前的幼兽。

汪月花笑了笑，似是见惯了这种“不懂事”的年轻人，从容地又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这次直接递向顾川，姿态优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没关系，年轻人，容易冲动，我能理解。你可以慢慢考虑。名片你收好，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她将名片轻轻放在顾川身侧的楼梯扶手上，然后对两人点了点头，不再看肖晴一眼，踩着那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身影平稳地消失在向下的楼梯转角。清脆的“哒哒”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现在，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川的视线从楼梯口收回，落在扶手上那张崭新的、泛着细微光泽的名片上。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冰冷的金属扶手，拿起了它。

肖晴的心，随着他这个动作，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他听了，她以为他至少会犹豫……难道，终究无法改变什么吗？

救不了上辈的他。

也救不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