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瀺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清醒了,状态如何。然后,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走了过来。
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床榻边停下,微微俯身,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指尖微凉,触感轻柔。
“还有哪里不适?”崔瀺开口,声音比昨夜在马车里清朗了些,却依旧带着沙哑倦意。
我摇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紧,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在床沿坐下。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将杯子递到我唇边,而是先将我小心地扶起一些,在我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然后才将水杯递到我完好的右手,不,是那只木手旁。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崔瀺也看着我,眼神平静:“试试。”
我明白了。他让我自己来。
左手被固定着,无法使用。我只能依靠这只他亲手打造,昨日还在地窖里如同废铁般无能为力,今晨却已重新连接在我灵脉之上的木手。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用意念驱动。木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稳稳地抬了起来,张开五指,握住了那只瓷杯。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不如左手灵活,但确实做到了。杯身触感透过玉石关节和榉木材质的微妙传导,传来极其模糊的不同于真实肌肤的感知。
我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滋润了干渴灼痛的喉咙,也仿佛滋润了心底某处干涸龟裂的角落。
一杯水喝完,他将杯子接过,放回桌上。
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斥着昨日的惊心动魄与混乱心绪,而是劫后余生带着些许茫然与不知所措的平静。
“这里……是哪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道。
“我在青川镇的别院。”崔瀺回答,重新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安全。”
足以让我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是他的地方,意味着绝对的控制与防护。
“那些人……”我犹豫着问。
“审着。”崔瀺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如冰封湖面裂开寒气森森的缝隙,“那位大人,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