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在行驶平稳的马车里,隔着一步之遥,无声地对视着。外袍裹着我,带来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却驱不散心底那阵阵后怕的寒意,也熨不平身体各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良久,崔瀺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他移开了视线,不再与我对视,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也难以承受我与他之间这过分赤裸的无声情绪交流。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我裹着他外袍、却依然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小白……”我忽然想起,嘶哑着声音,急切地开口,干裂的嘴唇因此扯痛,渗出血丝,“小白它……”
崔瀺抬眼看我,眸色深沉:“它没事。”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安抚了我紧绷的心弦。他没说更多,但我知道,以他的行事风格,没事就意味着小白至少性命无虞,且已在他的掌控或保护之下。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一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疲惫和眩晕。身体软软地靠着车厢壁,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
崔瀺见状,不再说话。他伸出手,不是碰触我,而是虚空对着矮榻旁小几上的铜质暖炉轻轻一点。炉中宁神香料的烟雾似乎更浓郁了几分,那股清心安神的气息温柔地将我包裹,带着引导入睡的魔力。
我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沉沦,眼皮越来越重。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看到崔瀺缓缓靠向身后的车壁,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那层寒霜未散,却染上一丝清晰的倦意。
左手依旧随意地搭在膝上,袖口那道裂痕和隐约的暗红,像一根刺,扎在我逐渐模糊的视线里。
他没有休息,至少没有真正放松。我能感觉到,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车厢外,停留在那些如同影子般跟随着马车的黑衣护卫身上,停留在对这座城镇乃至更广阔范围的,一直处于无形的掌控与戒备中。即便闭着眼,他也像一柄半出鞘的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
而我,在这由他亲手构建的短暂安全壁垒里,在宁神香的安抚和他沉默存在的守护下,终于抵挡不住身心巨大的耗损,沉入了无梦,却也并不安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