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青川镇的夏日气息愈发浓郁,阳光透过槐树叶隙也变得灼热起来。我左手练习安灵诀依旧困难重重,但每日坚持之下,指尖滞涩感似乎减轻,灵力流转也略微顺畅了些许。
崔瀺每日都会过来,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有时只是查看伤势,有时会带来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一枚据说能宁心静气的暖玉,一本残破但记载了某种单手结印思路的古籍拓片,甚至是一小盒味道清甜的蜜饯。
我们之间的相处,渐渐形成一种奇特的默契。他不多话,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递来我需要的东西,或是指出我练习中某个细微的错处。
我依旧沉默居多,但那份最初尖锐抗拒和绝望麻木,似乎正被一种更复杂、更绵长的东西取代。夹杂着痛楚,依赖,茫然,连自己都不敢深究。
这日午后,我刚用左手勉强完成一套最简单的安神调息法诀,额上已渗出细汗,正靠在廊柱下微微喘息。院门被推开,崔瀺走了进来。
与往日不同,他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扁平长盒。盒子由木材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只在合口处扣着一枚简单铜锁。他步履比平时稍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隐约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期待,或者说,是罕见得近乎紧张的郑重。
崔瀺将长盒小心地放在廊下的石桌上,铜锁与木盒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哒。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盒子吸引。很大,几乎有半张桌子长,一尺多宽,厚度也颇为可观。里面装着什么?新的药材?还是又寻来的什么古籍法器?
崔瀺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是一贯平淡,却似乎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打开看看。”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邀请。
我愣了一下,看看崔瀺,又看看那个神秘长盒。心头莫名地跳快了些许。我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廊柱站起身,慢慢走到石桌旁。
盒子很沉,左手单手去掀盖子有些吃力。崔瀺伸出手,帮我稳住了盒子的另一端。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深蓝丝绒衬垫,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衬垫上静静躺着的东西,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那是一只……手臂。
一只用木头雕琢而成,做工极其精美繁复的……手臂。
手臂无论长度,粗细,轮廓,甚至指节弧度,都与记忆中的右臂惊人相似。它并非完全的木色,主体是一种温润带着浅金色光泽的木料,也正是那日我在木料行里多看了一会儿的榉木。而连接关节处,则镶嵌着数片打磨得薄如蝉翼、温润通透的淡青色玉石,玉石上还以极细金丝勾勒出玄奥的如血脉经络般的纹路。手掌五指自然微屈,指甲部分竟是用更浅色的象牙片片精细镶嵌而成,纹理逼真。
这不仅仅是一件栩栩如生的雕刻艺术品。它更是一件……义肢。
一只为我量身打造的、融合了木材的温润与玉石的灵韵,精美得近乎梦幻的……木手。
我怔怔地看着盒中之物,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强烈得近乎眩晕的冲击。那日崔瀺在木料行和石料场专注挑选的样子,他询问我喜好的平淡语气,还有他后来几日偶尔消失,归来时衣角沾染的细微木屑与石粉。所有串联,指向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