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我半趴半躺在廊下冰冷潮湿的地上,雨水不断飘洒进来,浸透单薄的夏衫,带来刺骨的寒意。身体上的疼痛,心里的难堪,还有契约那头传来的,随距离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属于他的焦灼波动。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碎。
时间在疼痛与冰冷的雨水中变得粘稠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更久。
院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穿透滂沱雨幕,清晰地传来。
脚步声,急促,沉重,踏着积水,由远及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我所在的廊下而来。
我艰难地侧过头,透过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廊檐下。
是崔瀺,他显然是从外面匆匆赶回,甚至没来得及打伞。一身玄色常服被雨水淋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腰身和宽阔的肩膀。墨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不断往下滴着水。他的脸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薄唇紧抿,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以及近乎凌厉的审视。
他探照目光瞬间锁定蜷缩在地上的我,从我湿透的衣衫,凌乱的头发,苍白痛苦的脸,一路扫到我撑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左手。
崔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雨水湿气和他身上带来的微凉夜风气息瞬间将我笼罩。他蹲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来扶我,而是直接撩开了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腿上的裙摆下缘。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湿冷的布料被撩起,露出我磕在石板上的左腿膝盖。那里一片青紫,高高肿起,破皮的地方渗着血丝,淋过雨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崔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伤处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
他伸出另一只手,带着雨水的指尖冰凉,极其小心地轻轻按了按膝盖骨周围肿胀发烫的皮肉。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身体一颤。
崔瀺手指立刻顿住,抬起眼看向我。四目相对,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那片冰冷坚硬的静潭之下,一闪而过的近乎懊恼的痛色。
“骨头应该没事。”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发紧,比平日更低沉沙哑,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但挫伤严重,需立刻上药。”
他说完,不再看我膝盖的伤处,而是站起身弯下腰,一手穿过我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我的后背,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并不算特别温柔,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但足够稳,避开了我所有伤处。
我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湿透的衣料下,传来他沉稳而稍快的心跳,以及温热的体温。
他没有说话,抱着我,转身大步走进了屋内,径直走向里间的卧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