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别的,就顺应天意而为......”
“顺天而为?”
江归微微脱离出情绪,声音很是沙哑。
几百多条人命就那样压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喘不过气。
“可倘若,天意告诉我,我此生的修为就到此为止呢?”
江归的情绪一下子激烈起来,他用手抵着前额,喃喃自语道:
“师弟,我知道的,我道心平平,根骨也不是上佳,更没有你那样的术法天赋。”
“我有的不过是静岚心法的一点通透。”
“你我很清楚,乱世将至,修真界和魔界必然一战。”
“我若再没有什么改变,今日还只是乔家村,明日便可能是整个静岚宗。”
“师弟,我怕。”
冷汗顺着苏孤的鬓角流下,他的手开始发抖,不自觉地呢喃着:
“不,师兄,不......”
他倏然抬头,看向江归,厉声道:
“师兄!大道三千,一人只挑一条走,顺道而为才知德厚,逆天违势终究是祸!”
“你若想一人背起他人的道,无非是毁身自焚,万劫不复。”
“你忘了吗?师父给你取字难祐,难祐!”
“你庇佑不了天下人的!”
苏孤越说越是刻薄,到最后他几乎算得上是破口大骂。
没想到江归不怒反笑,低语道:
“难祐,哈,难祐......”
“可若凡人在自己面前受难,我却置之不理、无能为力,那还修什么道,那还称得上什么正道。”
余光瞟了瞟苏孤,江归嘴角动了下:
“抱歉,师弟,就像你说的,或许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没有为自己活过,没有找到过自己要走什么道。”
“可这世上多少人不是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红尘中勿勿走上一遭,这一生也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不知不觉江归又感到一阵莫大的悲凉,语气凉凉道:
“与其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倒不如舍弃他人看法,做些我力之所及的事情。”
“师弟,我知道此法天地不容,可只要能庇佑修真界历过此难,就足够了。”
短暂的宣泄之后,江归阖眼不语,又一次沉回到他自己设下的泥淖中。
看着对方疲惫的模样,苏孤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他听懂了,也明白了,却觉得心愈发冰凉和沉重了。
以前就是这样,其他峰头有事,永远是你冲在最前面,旁人一旦有事央求你,不管这要求与你有无关系,也从来不会拒绝。
甚至是作为长老的师父应该去做的事,只要师父不在,你都会主动接过。
或许最开始你的本意并非如此,只是礼数使然。
可如今,师兄,过了几十年,你已经习惯去在意那些与你不相干的事了。
这竟已成为你的道了吗?
可笑我半生窥探,才知枕边人心中所求。
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最后,江归因为擅自打开结界,导致乔家村几百人遇害,念其被妖兽胁迫、救下孩童,情形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没有当场斩杀,但还是夺其元神,废其仙途,逐出师门。
至于苏孤,虽没有成功阻止同门,但有及时向宗门报信,维系住结界,斩杀大量妖族,最终被罚关押在仙牢二十年。
那一日,苏孤看着江归缄默不语,硬生生受了剜去元神之痛,孑然一身走出了雾霭缭绕的静岚宗。
两人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天涯一别,逆雪纷纷,旧梦似春宵一刻,凄凄凉凉。
他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有见到对方的可能。
可不等他辗转思念,刚回神看向沔东峰,就花落醉醒般恍然。
沔东峰上,竟只剩下自己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