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不同于苏孤的难以置信,江归声音沙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薄凉,沉稳道:
“一会儿结界一开,我负责保护孩童,你负责斩杀妖族。”
苏孤几乎气急,铁青着脸死死瞪着江归,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这么几十只妖兽,哪怕两人联手都不可能击杀彻底。
更重要的是结界一开,魔气必然溢出,若是漫布至附近村庄,绝对会蚕食周围百姓。
对于凡人而言,魔气无异于毒药,光是触碰就会皮肤溃烂,哪怕是修士,都需要运转周身灵力,避免魔气靠近,凡人若是将魔气吸入体内,不过片刻即会身亡。
他们二人既要杀妖族,又要护孩童,如何还能照顾到整个村庄?
“师兄,”苏孤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咬牙说道,“你若敢打开结界,从今往后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师兄,今日就将你斩杀于此!”
江归的手难以察觉地停了一停,而后又不管不顾地飞速掐起手诀,看上去极为平静道:
“你若要杀,就杀吧。”
他们就那么对峙着,谁也没有退让。
江归已经打定主意,即使拼上性命,他都要救下眼前的孩子,比起眼睁睁看着凡人因为自己的无能死在面前,倒不如干脆丧命在苏孤剑下。
结界逐渐变得透明,在彻底破开的前一秒,江归瞧得分明,苏孤的剑颤了一下。
灵力为引,符文浮现,结界从中间开始消失。
为首的猫妖大笑一声,将手中的孩子朝着魔界深处狠狠一扔,随后身影闪现,冲入修真界。
其余妖兽有学有样,皆是将孩童随意挥向魔界,好引开两个修士,给自己争取时间。
江归绕过苏孤,飞奔上前,双手按在结界之上,尽可能维持住结界稳定,同时催动灵剑,飞向远处破开周遭魔气,不让这些魔气触碰到孩子身上。
苏孤伫立无言,闭了闭眼,迅速捻动灵诀,向宗门传递消息,然后在身后设下结界,阻止妖兽和魔气通过。
他持着剑,白虹绕地、剑光惊昼,青丝四散入风,一身白衣染尽铅红。
孤身一人直面那叫嚣狞笑着的千年猫妖,还有许许多多不知何时奔来,潜藏在周边伺机进入修真界的诸多妖族。
他终究是没有拦他。
等静岚宗的人赶到的时候,乔家村几百人无一生还,这还是苏孤二人尽力维持着结界所需灵力,不让缺口扩大到别村的结果。
这些人大部分并不是妖族所杀,乔家村之所以遭遇灭顶之灾,还是因为魔气溢出。
苏孤一人牵制住了大部分妖族,斩杀了试图靠近江归一行人的妖兽,而江归则外放灵力,生生以灵力为界,在漫天魔气中,护住了救下的十几个孩童。
直到宗长老到来,将整个乔家村的魔气驱回魔界,再度封上结界,这次灾祸才算勉强过去。
但为首的几只大妖,和数不清的小妖却早已逃了出去。
结界一旦破开,便是整个修真界动荡的开始。
而宗长老的提前出关则意味着提前迎来飞升,更意味着修真界对妖族最大的威慑即将失效。
那十几个孩子被宗门安置在了别处,并告知其他宗门结界已破,妖族再度进入修真界,各门各派不得不外派大量修士去搜寻四散藏匿的妖族。
一时间整个修真界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咒骂那个打开结界的人。
江归和苏孤则被带回静岚宗,关入仙牢之中,等候师门发落。
说是仙牢,不过是一个挖凿在山底下的山洞,外面有几重结界,有几个修士看守。
刚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疗伤。
江归知道如果自己没有选择打开结界,乔家村的人就不会遭难,愧疚和自责几乎让他走火入魔,令他几欲跪在乔家村的墓冢前。
结界外分明有阵法布下,这些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闯入其中,他想去问清楚是谁把他们带入的结界,想去杀了那个幕后主谋,但他没有颜面去见他们。
是自己害死了这些孩子的父母亲人。
可他同样不能置那十几条性命于不理,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修为不够,倘若他的修为能像师父一般,不,哪怕是能和师弟的一样,十几个孩子和乔家村的百人他就能一并救下。
这是江归第一次如此渴望修为,整个人魔怔般反复想着那些面目可憎的妖兽,设想出千万种将其剥皮拆骨之法,正当他陷入这些想法无法自拔之时,突然感觉有人猛地握住自己手腕,声音慌急:
“师兄!”
江归幡然醒来,才惊觉自己周身灵力倒流,已是入魔的征兆。
修真界自古有魔修存在,往往是一些心术不正、残忍好杀之人,因执念过重而偏离大道,一经现世就会被各大宗门追杀。
一旦入魔,周身灵力倒流,会疯狂压榨周遭灵气,但因为修为迅速暴涨,不得不搜刮其他修士的元神来稳定自身,而元神和修士关系密切,除了极个别情况,元神一旦离体,修士就会身亡。
因其功法违背自然,不被大道承认,魔修往往数十年就暴毙而亡。
“师兄,大道无情,无论当时你怎么选择,都不可能两全。”
苏孤看着江归颓然地坐在角落,眼神发怔,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
他确信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师兄极可能从此走上歧途。
“师兄,”苏孤握着江归的手,心里一阵发痛,尽可能释然道,“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