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围猎前夜,秦王府灯火通明。
明玥站在廊下,看着仆役们将最后一批箱笼装上马车。萧衍明日清晨就要出发,随行的除了三百亲卫,还有秦王府大半精锐。府里留下的,除了老弱妇孺,便只有赵安带领的五十名护卫。
“王妃,都清点好了。”云岫捧着册子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金银细软分三处存放,城西庄子上的粮食够府里上下吃三个月,药材也备足了。还有……”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明玥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打磨光滑的玉牌,每块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这是她让工匠连夜赶制的信物。若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凭此物可在城外三处庄子寻求庇护。
“收好。”明玥将布包递回去,“你、王嬷嬷、赵安各持一块。若我……若我有不测,你们三人必须有一人活着出去。”
云岫眼眶一红:“王妃别说这样的话,殿下一定会……”
“我知道。”明玥打断她,声音平静,“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转身走向书房。
萧衍正在里面,对着长安城防图沉思。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此刻却蒙着一层阴影。
“殿下。”明玥轻声唤道。
萧衍抬头,见到是她,神色柔和了些:“都安排好了?”
“嗯。”明玥走到他身边,看向桌上的地图,“殿下明日几时出发?”
“卯时三刻。”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明德门出城,走官道,午时前抵达骊山行宫。太子、齐王、楚王的车驾会晚半个时辰出发,走的是另一条路。”
明玥心领神会——这是要分头行动。
“忠勇侯那边……”
“已经谈妥了。”萧衍握住她的手,“明日我出城后,他会以巡防为名,调兵控制玄武门。只要宫城在手,长安就在我们掌控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明玥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不亚于刀山火海。
“殿下。”她忽然问,“若太子在骊山就动手呢?”
萧衍沉默片刻。
“那便是天命。”他声音低沉,“但我赌他不敢。骊山行宫守卫森严,父皇身边还有禁军统领张将军——那是我的人。”
明玥心头一紧。
原来,他早已布好了局。
“明玥。”萧衍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若我回不来……”
“殿下会回来的。”明玥打断他,声音坚定,“妾身等殿下。”
萧衍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这一夜,秦王府无人入眠。
子时刚过,明玥忽然从浅眠中惊醒。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府里仆役的。
她悄声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贴着墙根,朝后院马厩方向移动。那人身形瘦小,动作敏捷,显然是个练家子。
明玥心头一凛。
她迅速穿好外衣,没有惊动外间的云岫,独自推门而出。
夜风很凉。她沿着廊下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影在马厩外停下,左右张望后,闪身进了草料房。明玥躲在柱子后,屏息凝神。
不多时,黑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他正要离开,忽然——
“站住。”
明玥从阴影中走出。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生得很。
“你是哪个院的?”明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年轻人眼神闪烁,忽然将布包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跑。
“拿下。”
明玥一声令下,暗处忽然窜出两名护卫——是赵安安排在她身边暗中保护的。两人一左一右,瞬间将年轻人制住。
布包掉在地上,散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火油。”明玥蹲下身,捡起一块,在指尖捻了捻,“你想烧马厩?”
年轻人脸色煞白,却不说话。
明玥站起身,对护卫道:“带他去地牢。赵安知道该怎么做。”
“是。”
人被拖走了。明玥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火油,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太子的人,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不对。
如果只是要烧马厩,何必选在今晚?明日萧衍就要出发,马匹若是受损,势必影响行程。但……这手段太拙劣了,不像太子的风格。
除非——
调虎离山。
明玥心头一跳,快步走向书房。萧衍还没睡,正在烛火下擦拭佩剑。
“殿下。”她推门而入,“方才抓到一个细作,身上带着火油,想烧马厩。”
萧衍动作一顿,抬头:“人呢?”
“在地牢。”明玥走到他面前,“但妾身觉得不对劲。若真是太子的人,不该用这么明显的手段。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让我们抓到的。”萧衍接话,眼神冷了下来,“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真正的杀招从别处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处。
“府库。”明玥脱口而出。
萧衍霍然起身:“走!”
两人带着护卫直奔府库。那是秦王府存放兵器、铠甲、以及重要文书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但今夜因为明日出行,大部分护卫都被调去前院整装,这里的守卫比平时薄弱。
果然,还未靠近,就听到兵刃相交的声音。
赵安已经带人赶到了。七八个黑衣人正在与护卫缠斗,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都是秦王府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