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宴后的第三天,朝堂出事了。
消息是午后传来的。萧衍没有回府,只派了心腹侍卫赵安回来传话:“殿下让王妃紧闭府门,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外出。”
明玥正在核对府库账目,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
“出了什么事?”
赵安压低声音:“今日早朝,太子殿下当众弹劾秦王,说殿下在户部查账时滥用职权,构陷忠良。还……还拿出了几份‘证据’。”
明玥心头一沉。
“什么证据?”
“几封书信,说是殿下与户部侍郎往来的密信,内容涉及……结党营私。”赵安声音更低了,“陛下震怒,当场命人将户部侍郎下狱,让殿下在府中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明玥放下笔,缓缓起身:“殿下现在何处?”
“还在宫中。陛下留殿下问话,怕是……”赵安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明玥走到窗前。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光里,却透着寒意。
“知道了。”她转身,“传我的话:从今日起,秦王府闭门谢客。所有下人,无令不得出府。若有违者,杖责五十,逐出府去。”
赵安领命而去。
云岫上前,脸色发白:“王妃,这……这是要出大事了吗?”
明玥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都是这些日子与东宫、齐王府、楚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
“云岫,去把王嬷嬷叫来。”
王嬷嬷是明玥从长孙府带来的老人,管着内院的仆役。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的妇人走了进来。
“王妃。”
“嬷嬷坐。”明玥将那张纸推过去,“这上面的人,府里可有与他们沾亲带故的下人?”
王嬷嬷接过纸,仔细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变了。
“有。”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厨房采买的张婆子,她娘家侄女嫁给了这人的远房表亲。还有……门房的小顺子,他姐姐在齐王府当差。”
明玥眼神一冷。
“张婆子调去浆洗房,不许再接触采买。小顺子……”她顿了顿,“让他去庄子上养马,今日就走。”
“王妃,这……”王嬷嬷有些犹豫,“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明玥声音平静,“让他们知道,秦王府不是筛子。谁的眼睛、耳朵伸得太长,我就剁了谁的手。”
王嬷嬷浑身一凛,躬身道:“老奴明白了。”
“还有。”明玥又道,“从今日起,内院所有仆役,三人一组,互相监督。若有一人犯错,三人同罚。若有一人立功,三人同赏。”
“是。”
王嬷嬷退下后,明玥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府里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听不见了。这种静,不是安宁,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掌灯时分,萧衍回来了。
他一身朝服未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进书房时,带进一股秋夜的凉气。
明玥起身相迎,还未开口,萧衍便挥退了所有下人。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你都知道了?”萧衍问。
“赵安说了。”明玥替他解下披风,“殿下,那书信……”
“假的。”萧衍冷笑,“笔迹模仿得再像,也是假的。可父皇信了。”
他走到书案前,一拳砸在桌上。砚台跳起,墨汁溅了一地。
“太子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明玥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打算如何?”
萧衍转过身,盯着她:“你觉得呢?”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明玥心头发紧。她知道他在问什么——第8章夜里,他问“若有一日我要做一件可能会掉脑袋的大事”,现在,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殿下。”她缓缓开口,“太子既然敢在朝堂上发难,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后手。今日是构陷,明日可能就是……”
“兵变。”萧衍接话,声音冷得像冰,“东宫六率,齐王府、楚王府的亲兵,加起来不下万人。而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嘲讽:“我秦王府的亲兵,只有三千。”
三千对一万。
悬殊得令人绝望。
明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殿下,还有忠勇侯。”
萧衍眼神一动。
“忠勇侯手握京畿三万兵马。”明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虽因新政与殿下有龃龉,但忠君爱国,绝不会坐视太子逼宫。”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妾身了解他。”明玥迎上他的目光,“忠勇侯夫人昨日回信了。信中说,侯爷近日常夜不能寐,说‘朝中有妖氛,恐生大变’。他还说……若真有那一日,他必站在‘正道’一边。”
萧衍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