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观众，没有镜头，没有闪光灯，只有他在冰上起舞，她在一旁静静凝望。

金汐轻轻鼓掌，掌声在空荡的场馆里轻轻回荡。她在心底无声奢望，若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没有分别，没有距离，没有身份的差距，只有眼前这个人，和这片只属于他们的冰。

可快乐总是短暂。

乐曲终了，羽生结弦稳稳停下，微微喘息。

两人遥遥对视，眼底翻涌着心动、不舍、珍惜与克制，千言万语都藏在目光里。他们都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要背负起责任，面对距离、时差、身份与未来的重重现实。

于是，只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羽生结弦套上冰套，脱下冰鞋，金汐安静陪在一旁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走出场馆。

刚到门口，一片冰凉忽然落在金汐的鼻尖。

她抬头一看——下雪了。

连日的狂风与阴冷被这场轻柔的雪取代，金汐瞬间开心起来，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下雪了！好大的雪啊…。”她侧过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羽生君，这应该是你在北京的第一场雪吧？”

羽生结弦望着她被雪花沾湿的发梢，轻声点头：“嗯。也是我和汐桑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金汐脸颊一热，害羞地低下头。

沉默片刻，她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对了，我们……还没有一张合照呢。”

昏黄的路灯下，纷飞的雪花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拍下了第一张合照。没有精致的装扮，没有热闹的背景，只有夜色、落雪，和彼此身旁的温度。

金汐出门时恰好带了一把伞，两人挤在这把小小的伞下。他比她高，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距离近得金汐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玫瑰气息，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肩膀偶尔相触，每一次轻微触碰，都让她心跳乱了一拍。

路上早已没有行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踩碎薄雪的沙沙声。羽生结弦坚持要先送她回宿舍。

从体育馆到宿舍，不过二十分钟路程，金汐却第一次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此刻在她身边的，不是万众瞩目的冰上王者，只是一个让她心动的普通男生。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再勇敢一点，不必时刻被理智束缚，可她不能。他属于更广阔的舞台，更耀眼的远方，她不能成为他的牵绊，不能给他徒增烦恼。

一路安静行走，金汐还是轻声问出了那个两人都不愿提及的话题：“羽生君，你……什么时候离开北京？”

“表演滑结束的第二天吧。”羽生结弦的声音轻了几分，“回国还有采访和安排。”

金汐轻轻点头，装作平静：“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会的。”羽生结弦说得认真，“如果有机会的话。”

两人都心照不宣，他们都在骗自己，也骗对方，假装这段温柔还能延续，可分离的倒计时，早已悄然开始。

很快，宿舍楼出现在眼前。

金汐刚想开口道别，便看见抱着快递盒站在一旁的室友傅言。傅言一抬头看见羽生结弦，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再看看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金汐深吸一口气，转向羽生结弦，语气真诚又温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谢谢羽生君，谢谢今天的所有。谢谢你的表演，谢谢你送我回宿舍，也谢谢你，第一次陪我一起看雪。”

“就送到这里吧，下次见。”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走进宿舍楼。

——“下次见”真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词。

因为“下一次”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无限的期待。

所以在还能拥有下一次的时候，她总是无比、无比地期待。

羽生结弦站在雪地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内，才握着那把伞缓缓转身离开。

伞面是纯黑的，翻开内里，却是一整片绚烂的梵高星空。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伞布，心底生出一点私心，这把伞，他不打算还了，想留作纪念，留住这个下雪的夜晚，留住这份短暂又珍贵的温柔。

回到冬奥村的房间，他第一时间给金汐发去消息：【汐桑，我到了。今天我也很开心，还有今天合照，可以发给我吗？】

而另一边，金汐一进宿舍，就被傅言按在椅子上连环盘问。招架不住室友的目光，她终于轻轻承认，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喜欢他，是……第一次真正的心动。”

可她也清楚，这份喜欢没有结果。

“我不能说，也不想说。”金汐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说了，只会给他添麻烦。他有他的人生和轨迹，我不能耽误他。没有结果的事，我不想拉着他一起陷入麻烦。”

傅言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我知道你理智，知道你懂事。可如果有机会，至少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金汐轻轻摇头，她不是不明白，只是理智不允许自己冲动。

傅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怕她忍不住落泪，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打趣：“不过也好啊，总算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修了无情道，一心只有学习和工作呢。”

金汐被她逗得勉强笑了笑，眼底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直到室友渐渐睡去，她才悄悄拿起手机，点开了今晚的那张合照。

昏黄的路灯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细雪在镜头前轻轻飘着，身后展开的伞面露出一角梵高的星空，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画面安静得不像话，却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她指尖轻轻停顿片刻，还是将照片发送了过去，又轻轻敲下一行字：

【今天很开心。时间不早了，羽生君，晚安。】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疲惫席卷而来，很快沉入梦乡。

随后手机一亮 :

【汐桑，晚安】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落着，覆盖了整个北京的夜晚。

有些心事藏在心底，有些温柔留在雪夜，有些心动，止于唇齿，掩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