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7日。

情人节过后的第三天，冬奥赛程已然步入尾声。金汐依旧被翻译、媒体对接、赛后资料整理等工作团团围住，整日连轴转，能真正喘口气的时间少之又少。她与羽生结弦见面的次数也随之寥寥，偶尔在食堂或是场馆走廊匆匆擦肩，也只能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便各自被人流与事务裹挟着分开。

羽生结弦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表演滑的赛前私下训练中。比赛的胜负压力已然卸下，他却依旧每日准时抵达冰场，细心打磨即将呈现的《春来》，间隙也会重温许多过往的旧节目，像是在与冰上二十余年的岁月温柔对话。脚踝的旧伤仍在小心养护，他刻意控制着训练强度，却从未放松过对每一个动作细节的要求。

这天傍晚，金汐刚结束一段高强度同传，紧绷的神经还未完全放松，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半拍。

“汐桑。”羽生结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训练后微哑的温和，“接下来我会在馆内训练表演滑的节目，你忙完之后，有空过来看看吗？”

金汐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应下：“好，我这边一结束就过去。”

“嗯。”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我等你。”

可真正投入工作，时间便如同被按下快进。

各类稿件核对、临时补位翻译、志愿者交接事宜接踵而至，等金汐终于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抬头看向时间时，心瞬间沉了下去。

早已是深夜。

冰场的志愿者与工作人员想必早已离场，偌大的场馆，此刻应该早已空无一人。

她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忙到昏天黑地，竟完全忘了约定。本想先发条消息致歉，告诉羽生结弦不用再等，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首都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又固执的侥幸。

万一，他还在呢。

夜色深沉，体育馆内主灯大多熄灭，只剩几盏昏暗的地灯，勉强勾勒出冰场的轮廓。空旷的场馆安静得能听见冰面寒气流动的声响，金汐轻轻推开侧门走入，一眼便看见冰场旁的休息区，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身形不算高大，只比她高出一点，脊背却挺直如松，那个背影，莫名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心跳骤然加快，她试探着轻声唤道：

“羽生君？”

那人闻声回过头。

光线昏昧，不足以照亮完整的面容，却足够让两人清清楚楚望进彼此的眼底。

一瞬间，金汐忽然想起那句在草原与雪山间流传的话——我清楚地看见你，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此刻她清清楚楚地望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羽生结弦显然也没料到她真的会赶来，眼底先是一怔，随即漫开一层浅淡的惊喜，连日训练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冲淡了。

一个因忙碌迟到，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奔赴而来；一个明知时间已过，却依旧固执地留在原地，静静等候。

金汐先一步打破沉默，掩饰着心底的慌乱与歉意：“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实在抱歉，今天工作实在太多，一忙起来就没顾上时间，来晚了。”她望向空荡的冰场，“训练……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差不多了。”羽生结弦站起身，慢慢朝她走近。

他的语气没有平日里的调皮与腹黑，反而裹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伤感，“今天练了《春来》，也顺便滑了很多以前的节目，大概十几套吧。”

金汐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里的低落：“羽生君……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羽生结弦望向空荡荡的冰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什么。只是滑着过去的曲子，忽然有些感慨。不知不觉，我已经在冰上待了二十多年了。”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清醒的怅然，“有时候会想，我留在赛场上的时间，或许没有多久了。”

金汐的心轻轻一揪。

她轻声认真道：“正是因为走过的岁月足够珍贵，才会让人感慨。每一段在冰上的时光，都是你独一无二的经历。三次站上奥运会的舞台，本身就是一件足够了不起的事情。这份感慨，会让你的人生更有重量啊。”

羽生结弦微微愣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温柔地接纳了他的不舍与感慨，允许他怀念，允许他失落。她总是这般通透又温暖，像一束不刺眼却足够治愈的光，和她待在一起，心底便会莫名安稳。

沉默片刻，他重新看向她，眼神认真又温柔：“你没有看到今天我的表演呢，我有点可惜。所有我一直在等你，想滑给你一个人看，可以吗？你想看什么？”

金汐猛地一怔，受宠若惊。

他竟然一直在这里等她，只为单独滑给她一个人看。

心口又酸又软，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慌乱中轻轻转移话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这次表演滑准备的是什么节目？”

“《春来》。”羽生结弦的目光柔和下来，“想把春天带到北京，带给这里的每一个人。希望经历过寒冬的一切，都能像春天一样，慢慢好起来，带着希望往前走。”

话音落下，他又回到刚才的问题：“说吧，汐桑，你想看什么？”

金汐当然想亲眼见证他在冰上的姿态，那一定是毕生难忘的盛宴。可她更清楚他脚踝的伤，每一次用力都是对身体的消耗。她不想让他为了自己额外负担伤痛，却又不忍心让这个等了她许久的人失望。

犹豫片刻，她轻声开口：“我想看晴明大人的编排步法，不用跳跃。如果可以的话，再看看巴散的拖刀，还有你的hydroblading，就够了。”

“不想看跳跃吗？”羽生结弦微微挑眉。

金汐轻轻摇头，笑得平静：“不用了。表演滑那天，我自然能看到。”

她没有说出心疼的话语，可那份细腻的体贴，他早已读懂。

羽生结弦忽然轻笑一声，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略带调皮的模样：“好吧，那就依你。不过——”

他忽然朝她走近一步，距离骤然拉近，“需要汐桑帮我放一下音乐了。”

金汐脸颊微微发烫，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电脑找到对应曲目，轻轻按下播放。

音乐缓缓流淌，填满空旷的场馆。

冰刀划破冰面的清脆声响与乐曲交织，羽生结弦在冰上舒展、滑行、旋转。hydroblading时身体极致贴近冰面，线条流畅而坚韧；拖刀动作利落优雅，编排步法行云流水，每一个姿态，都带着独属于他的极致美感。

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