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2022年2月13日。
这些天,在金汐的陪伴下,羽生结弦的确在一点点好转。他愿意吃下她带来的食物,会在她说话时轻轻抬眼,偶尔也会低声应上一句,不再是最初那副近乎死寂的模样。
只是,他依旧习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看外界,不与人交流,眼神始终淡淡的,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看似在恢复,却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真正往前走一步。
金汐看在眼里,始终悬着一颗心。
她怕他就这么卡在半中间,看似平静,实则依旧自我捆绑,再这样闷下去,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状态,说不定又会一点点退回去。
她想推他一把,让他的心情,真正出现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这天夜里,冬奥村早已沉入寂静。
金汐处理完所有收尾工作,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他的房间。
屋内灯光柔和,羽生结弦正安静地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神色清淡,依旧没什么波澜。
“别再一个人待着了。”金汐站在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带你出去。”
羽生结弦明显一怔,满脸惊愕:“现在?这么晚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行。”金汐轻轻却固执地扶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心疼,“再这样静下去,你会把自己彻底困住的。必须出去透透气。”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可她更怕他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越陷越深。
不由分说,她半扶半牵地带着他,悄悄离开了运动员公寓。
夜色空旷,路灯昏黄,拐角处停着金汐的小电驴。
“上来。”金汐扶他在后座坐稳。
羽生结弦依旧有些茫然不解,却终究没有推开她。
他顺从地坐下,双手轻轻、拘谨地搭在她的腰侧,几乎不敢用力。
整个人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空茫,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是麻木地跟着她走。
反正跟着她,去哪里都安心。
金汐发动车子,夜风轻轻吹过。
她一路沉默,骑着车穿过无人的小路,来到一处僻静的湖边。
这里空旷安静,树影婆娑,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是她压力大时偷偷来的秘密基地。
“这里很安全,也没有人。”金汐扶他下车,轻声说,“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不想说就喊出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完,她自己先深吸一口气,对着湖面大喊:
“最近工作也太多了吧!当我是牛马吗——!
打分标准到底是什么啊,能不能讲点道理——!”
喊完,她自己先笑了出来,一身疲惫仿佛都散了大半。
羽生结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心头忽然一软。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那个多年前失足落水、被他从水里救起的小女孩,当年惊慌失措、浑身湿透,如今却长成了这样耀眼温暖的人,在他跌入至暗时刻时,不顾一切地把他往外拉。
曾经被他救起的人,如今成了照亮他的太阳。
他沉默许久,缓缓抬头,对着夜空重重喊了一声。
没有言语,却将连日的不甘、遗憾、挣扎与痛苦,尽数释放在风里。
喊完之后,他轻轻喘息,眼底的沉郁终于散了一层,多了一丝活气。
他望着她,轻轻抬手,摸了摸金汐的头:
“谢谢你,汐桑。这段时间,我过于颓废了。”
“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不丢人。”与此同时,金汐把他的手拿开,小声嘀咕,“别摸我头,昨天刚洗的,再摸就油了。”
羽生结弦低低笑了出来,这是比赛后,他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
两人在湖边坐下,他第一次主动说了很多,关于冰、关于4A、关于执念与挣扎。
金汐安静地听着,陪他把积压的心事一点点摊开。
这一晚的发泄与谈心,像一阵风,吹开了他心头紧闭的窗。
他没有瞬间彻底痊愈,依旧带着比赛留下的疲惫与酸涩,但整个人的活力,确确实实回来了大半,眼神亮了许多,也愿意试着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了。
夜色渐深,羽生结弦望着湖面,语气渐渐坚定:
“很多人都在等我一个答复,我不能一直躲着。我打算开一个记者发布会,给自己,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支持你。”金汐立刻点头。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
“你也知道,我把自己关太久了,突然面对那么多记者,还是有点不习惯。”
语气自然坦荡,没有卑微,也没有恳求,“发布会那天,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做同传?听着你的声音,我会踏实一点。”
金汐愣了一下:“我当然愿意,只是翻译安排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个我去和组委会沟通。”羽生结弦微微挑眉,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笃定,“你只要愿意帮我就好。”
“那我义不容辞。”
两人再次坐上电动车。
这一次,羽生结弦不再空洞麻木。
他眼底重新有了光,整个人稳了下来,轻轻抬手,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脸颊微微靠近,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与气息。
依赖与心安在心底悄悄蔓延,他第一次觉得,在这片异国的冬夜里,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