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夜色已经沉得很深。手机刚亮起，是秦辞发来的消息：

“师妹，上面临时把我调去其他项目支援了，接下来花滑这边的翻译，就得辛苦你一个人撑着了。我相信你的能力，真遇到棘手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金汐轻轻叹了口气。心绪还停留在方才羽生结弦房间里那阵压抑的哭声里，转眼又要独自扛起全部工作。她指尖微顿，慢慢回复：

“好，师兄。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和指点，接下来我会努力做好的。”

简单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铺天盖地全是关于羽生结弦的内容——挑战4A失败，与领奖台擦肩而过。评论区满是惋惜，人人都敬佩他孤注一掷的勇气与执念，只叹命运少给了他一点运气。那个永远拼到极致的少年，终究还是在北京，留下了沉甸甸的遗憾。

金汐望着屏幕，心里轻轻一揪，不知道他此刻有没有好受一些。

这时，傅言推门进来，一边给自己做着消毒，一边轻声问：“汐汐，羽生结弦……还好吗？”

“状态还需要慢慢调整。”金汐声音很轻，转而问道，“天天呢？”

“天天已经拼尽全力了，这次的成绩他自己也还算满意。只是每次想起平昌那一年，还是觉得可惜。”

金汐轻轻点头，目光有些放空，怔怔望着前方：“是啊，可惜……太可惜了。”

白天发生的一切早已耗尽她所有力气，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疲惫。

“言言，我先睡了。”她摘下眼镜，轻轻放在床头。

傅言看她疲惫又低落的模样，心知她心里难受，也不再多言：“睡吧，汐汐。”

金汐握紧手腕上的手串，心绪纷乱间，很快便沉沉睡去。

另一边，房间里。

羽生结弦在金汐关门离开后，终于卸下所有克制，放声痛哭了一场。他望着桌上那份还带着余温的煎饺，沉默着硬生生吃下几口，泪水混着哽咽，在疲惫与伤痛里，渐渐昏睡了过去。

次日是2月11日，星期五。

男子自由滑的喧嚣已然落幕，场馆里的重心悄然转向后续赛事。没有惊心动魄的决赛，工作却细碎得让人喘不过气——训练馆实时口译、赛前检录沟通、媒体资料整理、各国教练与组委会的协调对接。秦辞被正式调去其他项目支援后，花滑口头上的大小事宜几乎全压在了金汐一人身上。

从清晨开馆到暮色四合，她在训练冰场与混合采访区之间来回奔走，中文、英文、日语无缝切换，偶尔还要临时处理几句基础俄语问询。同传箱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神经始终绷得笔直，等到最后一批工作人员陆续离场，肩颈早已僵硬得发酸，嗓子也泛起隐隐的干涩。

一整天的忙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情绪暂时裹在深处。可一旦停下脚步，那个蜷缩在黑暗里哽咽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金汐没有直接回宿舍，脚步习惯性地拐向运动员食堂。后厨依旧冒着热气，她打包了一屉刚蒸好的小笼包，皮薄馅嫩，还冒着温热的白汽。

她握着由美阿姨给的房卡，却没有直接刷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应答：

“……请进。”

金汐轻轻推开门，一眼便怔住了。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暖黄的光线洒在房间里，不再是昨夜那般压抑的漆黑。可眼前的羽生结弦，却比她想象中还要憔悴。

眼下是清晰浓重的黑眼圈，下巴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胡茬，原本清瘦的脸颊像是又凹下去几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连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然。

他显然没睡好。

金汐几乎立刻便想到——昨夜他哭到筋疲力尽才睡去，天不亮又被噩梦惊醒，翻来覆去再难入眠，才会是这副模样。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松散、毫无锐气的他。那个在冰上永远干净利落、精致自律到近乎苛刻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维持体面都显得勉强。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努力装作平常模样，轻轻带上房门走进去。目光扫过桌边原封未动的食盒，盖子都未曾打开，显然又是一整天没有好好进食。

“羽生，”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疲惫，“今天真的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