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复盘会冗长而压抑,同传箱里的几小时,金汐几乎是靠着一股紧绷的意志力撑下来的。等会议彻底结束,窗外已经沉进浓重的暮色里,她揉着发僵的肩颈,拖着一身疲惫走向运动员食堂。
食堂后厨还亮着灯,刚出锅的煎饺在铁盘里滋滋作响,金黄酥脆的边角冒着热气,香气一下子撞进鼻尖。
金汐脚步顿住,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她打包了一份,用保温袋仔细裹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他。
一路走到花滑居住区,走廊里安安静静。刚到房门口,就看见由美阿姨正轻手轻脚地往外走,眼眶泛红,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担忧。
“由美阿姨。”金汐轻声唤住她。
由美妈妈回头,见是她,勉强牵出一点笑意,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汐汐,你是……来看结弦的吗?”
“嗯,”金汐抱紧怀里的保温袋,声音轻而诚恳,“今天看了他的比赛,还有后面的采访……他状态好像很不好。”
由美阿姨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力:
“是啊,他现在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什么都没吃。每次比赛结果没达到他心里的预期,他就一定要一个人熬过去,谁都不让靠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声音发涩:
“作为妈妈,我每次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走进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多希望他每次都能拿到想要的结果,这样他就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这个孩子,性子太倔了。”
“他好像把自己套在‘羽生结弦’这个壳子里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部分是他,哪部分是别人期待的他。他不允许自己脆弱,不允许自己失态,更不允许任何人看见他狼狈的一面。所有情绪都往心里咽,自己消化,自己扛着……” 由美无奈的说道 。
金汐听得心口发紧。
她太懂这种把情绪憋在心里的滋味。她也是个要强的人,之前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脆弱,一直只展露自己的豁达与强大,所以每次的低谷脆弱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不过她父母发现的早,尽早干预,并且及时疏导,这才让她的内心不至于那么苦楚,小时候那段难熬的日子她经历过,她比谁都清楚,悲伤堵在心里不释放,早晚会变成心病,一点点拖垮身体。
她伸手轻轻扶着由美阿姨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语气坚定:
“阿姨,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他?我不敢说一定能劝好他,可我想陪陪他。他一个人憋着太难受了,哪怕只是吃一口东西,也好过这样空着肚子熬。”
由美阿姨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没用的。他现在谁都不见,连我都被赶出来了。”
可看着金汐眼底毫不掩饰的坚持与真心,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心软了。由美妈妈从包里抽出房卡,轻轻放在她手心。
“你去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或许你这样的孩子,能让他稍微卸下一点防备。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金汐紧紧握住房卡,眼眶一热:“谢谢您,阿姨。”
由美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再多说,转身先离开了。
金汐深吸一口气,轻轻刷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一眼就看见床边蜷缩着的身影,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在哭。
却连哭,都要死死克制着声音。
金汐心口一酸,轻轻抬手,按开了房间柔和的顶灯。
“妈妈,把灯关上。”
羽生结弦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有回头。
见没人应声,他终于失去了耐心,语气暴躁而压抑,几乎是咬着牙重复:
“我说了,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说了多少遍——”
他猛地回头。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金汐时,所有的戾气与不耐烦瞬间僵在脸上。
眼底的通红、未干的泪痕、凌乱的发丝、毫无防备的脆弱,全都赤裸裸地撞进她眼里。
羽生结弦猛地一怔,下一秒就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飞快抬手擦了擦眼角,迅速找回那份属于他的、完美得体的疏离。
“……是你。”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抱歉,让你看到我失态的样子了。”
那副克制到近乎冷漠的模样,像一层坚硬又冰冷的壳,把真实的他死死裹在里面。
是我们认识的羽生结弦,却又不像一个“人”。
金汐知道刚刚那个真实的脆弱的羽生又被压制回去了。
金汐看得心疼,却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带上房门,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你不用觉得抱歉。”她走到床边不远处,语气平静温和,“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只是想和你说说话。顺便带了点煎饺,食堂刚出锅的,还热着。”
羽生结弦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我吃不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