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一上来就提比赛,也没有追问他的心情,只是自然而然地说起自己一天的工作,语速轻轻缓缓,像在跟熟悉的朋友随口闲聊:训练馆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来回切换,脚都没怎么停过,刚刚才把所有收尾工作做完。
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调动着气氛,不想让房间里只剩下沉重。
说着,她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来,热气混着鲜香缓缓散开。
“路过食堂,刚好有刚蒸好的小笼包,我就买了两屉。”她弯了弯眼,语气轻快,“一个人吃没意思,特意来找你陪我一起吃。”
羽生结弦站在原地,眼神依旧有些空洞,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生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金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又默默递过一双筷子,把小笼包推到他面前,摆得整整齐齐。
“快吃吧,再放就凉了。”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动。
金汐不再劝,只是自己拿起筷子,对着面前的食物,轻轻说了一句:
“いただきます。”
我开动了。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日语,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他们之前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羽生结弦缓缓抬起眼,看着她低头小口吃着小笼包、眉眼放松的模样,明明是很简单的举动,却莫名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丝。
沉默许久,他终于还是缓缓拿起了筷子,沉默地夹起一个,慢慢吃了起来。
金汐见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依旧自顾自地轻声说着话,说场馆里的小事,说食堂的饭菜,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亮。
羽生结弦始终一言不发,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机械地偶尔动一下筷子,听着她在一旁絮絮叨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金汐看了眼时间,轻轻放下筷子,声音放柔:
“羽生君,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好好养伤,一定要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垃圾,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你好好睡觉。”
说完,便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羽生结弦依旧坐在原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椅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热的痕迹。
他其实从她敲门的那一刻,就不想让她进来。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下的黑眼圈,看见凌乱的胡茬,看见这副狼狈憔悴、毫无体面的模样。
更不想让她面对自己这样死气沉沉、一言不发的样子。
可他终究没有狠心赶她走。
在那些翻来覆去的噩梦与无边的自我否定里,她的声音、她带来的温度、她不动声色的陪伴,像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落在他漆黑一片的世界里。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潜意识里,是舍不得让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