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少来。”许栀盯着她,越看越觉得有鬼,“我就说你今天中午回来以后不对劲——”
她话还没说完,广播台后面就有人在喊:“谁去把冠军名单给领奖处送一下!”
学妹立刻慌了,手忙脚乱翻那叠表:“我我我——我还要守话筒——”
许栀下意识想跑,结果刚迈一步就被地上的线绊了一下,差点扑出去。
顾衡正好从旁边经过,一把扶住她:“你先看路。”
“不是,我要送名单——”
“我去吧。”顾衡说。
“你等会儿不是还有你们班比赛?”
“来得及。”
他说着已经伸手去接那张纸。
可就在这一秒,沈聆先把名单拿了过去。
“不用。”她说。
顾衡和许栀都愣了一下。
“我去。”
“你去?”许栀睁大眼,“你不是最烦跑腿——”
“顺路。”沈聆说。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顺路。
真会传染。
顾衡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那张名单折了一下夹进流程本里,忽然觉得她今天的状态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她平时也会帮忙,也会接事,可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忙了一上午、又刚从外面回来,还主动接这种小事的时候,其实不多。
“那我陪你——”
“不用。”她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你去看你们班那边。”
顾衡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
他只是看着她从广播台这边走出去,背影干净,看得人心里发痒。
“你完了。”许栀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
顾衡回过神:“什么。”
“你现在看她的样子,像我前天看蛋挞。”许栀说。
“……你有病吧。”
“我可太健康了。”许栀说完,还很正经地点头,“是你不健康。”
顾衡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可走出去两步,又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
沈聆已经快走到终点那边了。
她抱着流程本穿过去的时候,像是从一团滚烫的热闹里割开一道很细的口子,谁都看得见她,又谁都碰不到她。
另一边,终点后的临时休息区已经被围了半圈。
有送水的,有递毛巾的,也有体育组的人在喊冠军名单先交领奖处。周既白还没完全平下呼吸,额前湿掉的头发被他随手往后抹了一把,露出来的眉骨和眼睛更重了。刚冲完线那点没压干净的攻击性还在他身上,和他平时那种阴冷的静叠在一起,反而让人更不敢太靠近。
可偏偏还是很多人想靠近。
“周哥,水——”
“你最后那一下太——”
“领奖马上——”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只从别人手里接了瓶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的时候,那圈围着他的人都安静了半秒,像突然集体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真烦。
他把瓶子放下,刚想转身,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沈聆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那张冠军名单。
她今天本来就惹眼。丸子头、淡妆、白色针织衫,一上午站在广播台上,已经够让人移不开眼。可这会儿她从人群后面一步一步走过来,风把耳边那点碎发吹起来,贴过脸侧,又轻轻落回去,反而比上午更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周既白看着,眼神很轻地顿了一下。
随即就皱了眉。
她过来干什么。
沈聆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主动接这个名单。
也许是顺路。
也许只是刚才听见“高二男子四百米决赛第一名”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还没完全落回去。
“名单。”她把纸递过去。
周既白没接。
“你是领奖处的人?”
“不是。”
“那你过来干什么。”
还是这副语气。
沈聆本来就被风吹得有点躁,听见这句,反而眼尾轻轻挑了一下。
“你不是第一吗。”她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周围很近的人才听得见,“我来恭喜一下,不行?”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玩笑。
可她眼底那点光又不像真在开玩笑。
周既白盯着她看了两秒,胸口那点刚跑完还没平下去的热,忽然更乱了一点。
中午在会馆里,他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是冷的、刺的。
现在回到学校,她站在阳光和风里,那点刺居然又被压回去了,只剩下更危险的一种亮的、热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又明明什么都发生过。
“你恭喜人的方式挺怪。”他说。
“怪吗。”沈聆看了看他手里那瓶水,又看回去,“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低调一点的。”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
她听完,居然没生气。
她只是把那张名单又往前递了一点,离他更近了一步。距离一缩短,她身上那点很淡很淡的味道又飘过来,像白花和茉莉混在一起,被风吹得若有若无。不是香得甜腻的那种,偏偏让人很难忽略。
周既白看着她,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烦。
“你要是不接,”她说,“我就当你拿了第一以后开始摆架子。”
这句话总算有点平时的样子了。
可也就是这点熟悉,反而让周既白心里那点莫名的燥意更重。他伸手把名单抽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一触即分。
沈聆像没事人一样,把手收回来。
“行了。”她说,“第一名,去领奖吧。”
说完,她真的就转身走了。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像她过来这一下,真的只是为了把名单送到,顺便再轻飘飘逗他一句。
周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广播台那边,背影重新没进人堆里。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张名单,忽然有点想骂人。
这时候旁边裁判正好在催:“冠军,领奖处!”
他把名单一折,揣进手里,转身就走。
可脑子里还是她。
……
而广播台那边,许栀已经等疯了。
“你送个名单送到南极去了?”
“路上堵。”
“操场上你堵个鬼——”她骂到一半忽然停住,盯着她看,“你怎么心情变好了?”
沈聆低头翻稿子。
“没有。”
“有。”许栀一脸肯定。
“区别很大?”
“当然大。”许栀说,“前者要命,后者可爱。”
沈聆终于没忍住,抬手用稿子拍了她一下。
许栀抱着头躲,嘴里还在乱嚷:“你敢打主持人助理!”
操场上的风一下又吹大了。
广播里开始报下一个项目,跑道那边还有人群没散,远远看去一片热闹。阳光压下来,照在主席台、看台、矿泉水箱和一张张年轻得有点发亮的脸上,把整个下午都衬得很热。
沈聆坐回广播台前,低头把稿子顺了一下,动作做到一半,忽然想起刚才周既白站在终点后的样子。
呼吸还乱着,额前是湿的,眼神却沉得厉害。
像被很多人围着,也还是只看她一个。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指尖停了半秒,随即又很快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感觉按了回去。
外面人太多,风也太大了。
大概是她想多了。
可就在这一秒,广播里正好报出一句:
“请男子四百米冠军到领奖处准备——”
她抬起眼,远远看见周既白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她刚送过去的那张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