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境外那笔债务，下个月到期。三百万美金。你这次回来，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捞钱还债的。”

周志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司临月把他的话还了回去。

周志远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们俩，有意思。”他站起来，把那份合同合上，“孟总，司小姐，今天的话，我记住了。海城的事，我再想想。”

“不用想。”孟景和说，“三天。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拉起司临月的手，转身走了。

身后，周志远的笑声很轻，像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三天后，周志远没有答复。

第四天，远洋贸易在省城的仓库被查封，涉嫌走私。

第五天，周志远在香港的合作方突然撤资。

第六天，远洋贸易的账户被冻结。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周之内。

司临月站在厂里的电话机前，握着话筒，听许明朗在电话那头说话。

“市里接到举报，说周志远的货有问题，海关查了一批，全是走私的。香港那边，有人放出了他欠债的消息，合作方怕受牵连，连夜撤资。他现在两头不是人，已经买好了回香港的机票。”

“举报信是谁写的？”司临月问。

“不知道。匿名信，寄到市里和省里，同时寄的。”许明朗顿了一下，“你觉得是谁？”

司临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前写账的孟景和。

“我不知道。”她说。

挂了电话，她走到孟景和面前。

“周志远要跑了。”

“嗯。”

“举报信是你写的？”

“不是。”

“那是谁？”

孟景和放下笔，抬起头。

“我认识的人的儿子在海关上班。还有另一人的侄子在市里当办事员。还有一人的女婿在省报社。朋友的表弟在香港做生意。”

司临月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

“四年了。”孟景和的声音很平，“我用了四年，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结交起来。”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司临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

不是变陌生了，是变大了。大到她需要重新认识。

“孟景和，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没有。”

“真的？”

“真的。”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的一切，你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查周志远？”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孟景和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

“保证。”

司临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孟景和，你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四年了，你还是这样。”

“改了就不是我了。”

“那你别改。”她吸了吸鼻子，“但你要让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

“好。”

周志远走的那天，海城又下了一场雨。

孟景和没有去送。他站在厂里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手里端着一杯茶。

司临月站在他旁边。

“他还会回来吗？”她问。

“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海城的路，断了。”孟景和喝了一口茶，“他欠的债还不清，在香港也待不下去。他会在东南亚待几年，然后消失。”

“你恨他吗？”

孟景和想了想。

“不恨。恨太累了。”

“那你还恨江国良吗？”

“也不恨了。”他放下茶杯，“恨他们，不如爱身边的人。”

司临月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现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

司临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孟景和，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变得更像人了。”

孟景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刀。现在像……”

“像什么？”

“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收了鞘，也是刀。该出鞘的时候，还是会出鞘。”

“我知道。”她握住他的手，“但你不用一个人出鞘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了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