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青菜，酸辣汤。”
“好吃吗？”
“还行。没有你做的好吃。”
孟景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许明朗跟你说什么了？”
“展销会的事。他给我们留了一个展位。”
“还有呢？”
司临月走进堂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他说他喜欢我。”
孟景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住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先遇到了你。”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输得起。我们还能做朋友。”
孟景和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送你回来？”
“送到巷口。”
“人呢？”
“走了。”
孟景和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是空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在青砖墙上，影子都没有。
他关上门，走回来，坐下。
“孟景和，你刚才是不是跟着我去了？”司临月忽然问。
“没有。”
“骗人。你出门的时候，我听见门响了。”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孟景和沉默了一秒。
“有风。你没注意。”
司临月笑了。
“孟景和，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有。你从昨天就开始吃醋了。‘像丢了钱的表情’，你就是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
“丢了你的镇定。”
孟景和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上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没丢。你在这儿，我什么都不会丢。”
司临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孟景和，你以后不许再偷听我说话。”
“没偷听。正大光明听的。”
“你站在巷口，离国营饭店隔着两条街，你怎么听？”
“我没听。”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孟景和沉默了两秒。
“许明朗刚才来过了。”
司临月愣了一下。
“什么？”
“你进巷口的时候，他从另一条路绕过来，在院门口等我。”
“他说什么了？”
“他说……”孟景和的声音很低，“他说，他对你说的话，是认真的。但他不会让那些话影响我们的合作。他还说，如果我对你不好，他随时把我换掉。”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没机会。”
司临月看着孟景和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煤油灯下不像平时那么阴鸷，反而透出一种很深的、很稳的东西。不是占有，是笃定。
司临月想了想，觉得也是。对许明朗那样的人，不需要说太多。一句“你没机会”，比一百句宣誓主权都管用。
“那许明朗怎么说的？”
“他说，‘走着瞧’。”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
司临月笑了，笑得弯了腰。
“你们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十岁，说话跟老头子似的。”
孟景和看着她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司临月。”
“嗯。”
“以后少跟他单独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你会点红烧肉。红烧肉太腻，你吃了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不舒服？”
“上次在国营饭店，你吃完红烧肉，回来喝了三杯热水。”
司临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不舒服。
“你观察力真强。”她说。
“不是观察力。是记性好。”
“记得什么？”
“记得你的一切。”
司临月低下头，耳朵红了。
“孟景和，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搬到西厢房去住。”
“西厢房堆了布料。”
“那我住厨房。”
“厨房冷。”
“那我……”
“你哪儿也别去。”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账本收好，“就在东厢房。”
他端着煤油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司临月。”
“晚安。”
他走了。脚步声穿过堂屋，进了正房，门关上了。
司临月坐在堂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片安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叮。」
「系统提示：宿主心率异常偏高。」
“我知道。”她小声说。
「系统提示：孟景和当前情绪—平静。一种非常平静的平静。」
“你骗人。他不可能平静。”
「系统提示：宿主对绑定对象的了解程度已超过系统分析范围。建议相信自己的判断。」
司临月愣了一下。
系统这是认输了？
她笑了，站起来，关了堂屋的灯，走回东厢房。
躺在床上，隔着那堵墙，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但下面还在流。
“孟景和。”她对着墙小声说。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醒着。”
沉默了两秒。
“嗯。”
“你今天晚上，真的没吃醋？”
“没有。”
“骗人。”
“没骗人。是腌酸菜。”
“什么？”
“酸菜腌久了，会酸。跟吃醋没关系。”
司临月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这个人，连吃醋都不肯承认，要拐着弯说“腌酸菜”。
“孟景和。”
“嗯。”
“你的酸菜，什么时候腌好的？”
“昨天。从你接到电话开始。”
“那明天还酸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司临月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久久没有松开。
墙的另一边，孟景和翻了个身，面朝东墙。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声，比刚才更轻了。
「情绪感知：孟景和当前情绪—满足。一种深沉的、不问明天的满足。」
「备注：此情绪状态已持续三天。预计将持续更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