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好好过日子。你爸在天上看着呢。”
“我知道。”
孙叔抹了一把眼睛,转身走了。赵叔他们跟着走了。老书记最后一个走,走到孟景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像你爸,但比你爸硬。你爸心太软,容易被人骗。你别学他。”
“谢谢您,李书记。”
“别谢我。谢你身边这个姑娘。”老书记看了司临月一眼。
老书记拄着拐杖走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
市委大院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只剩下孟景和和司临月。
“走吧,回家。”司临月说。
“等一下。”
孟景和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看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在暮色中慢慢安静下来。
“我爸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站在厂门口看晚霞。”他说,声音很轻,“他说,一天的活儿干完了,看看天,心里踏实。”
“你现在心里踏实吗?”
孟景和沉默了很久。
“踏实。”
他转过身,看着她。
“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着解放路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树,根扎在同一个土里。
走到巷口的时候,孟景和忽然停下脚步。
“司临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去找老书记。谢谢你去找许明朗。谢谢你在我最不想活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活着的理由。”
司临月的眼眶红了。
“孟景和,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你一说,我就想哭。”
“那就哭。”
“我不哭。”她吸了吸鼻子,“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哭。”
孟景和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不哭。”
院子里,孟舒然坐在门槛上,抱着布兔子,等着他们。
看见两个人走进来,她站起来,跑过去,扑进孟景和怀里。
“哥哥,许大哥打电话来了。他说爸爸的事查清了。他说坏人被抓了。”
“嗯。”孟景和搂着她,声音有点哑,“查清了。”
“哥哥,你哭了吗?”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骗人。”孟舒然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哥哥,以后没人欺负我们了。”
“嗯。以后没有了。”
司临月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妹抱在一起,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睛,走进厨房,开始生炉子做饭。
水烧开了,米下锅了,切好的白菜倒进去,咕嘟咕嘟地煮着。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菜粥,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厨房做饭的场景。
那时候孟舒然刚出院,孟景和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三个人挤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她炒糊了鸡蛋,孟舒然说好吃,孟景和吃了三碗。
那是他们第一个真正的家。
现在,这个家,更稳了。
晚上,司临月坐在桌前写账本。
孟景和在旁边写他的账本。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孟景和。”
“嗯。”
“江家倒了,你爸的案子结了,舒然的病好了,厂子也走上正轨了。”她放下笔,“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孟景和想了想。
“把欠许明朗的钱还清。”
“然后呢?”
“把厂做大。”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放下笔,看着她,“带你去看海。”
“看海?”
“你没看过海。你说过,你从小在北方长大,没见过海。”
司临月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好像是某天晚上在楼顶看星星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她自己都忘了,他记得。
“你还记得?”
“我说过,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司临月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别的吗?”
“你说过,你小时候最想吃的是一块奶油蛋糕。你说过,你上大学的时候冬天没有厚棉袄,冻得手上全是冻疮。你说过,你最大的愿望是有一个自己的家,不用搬家,不用看人脸色。”
他看着她。
“现在,你有我们。”
司临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孟景和,你今天怎么回事?说好了不哭的,你非要让我哭。”
“我没让你哭。你自己要哭的。”
“你再说一句,我就真哭了。”
“说什么?”
“说,说你还记得什么。”
孟景和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说过,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心跳很快。”
司临月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工棚里。你进来的时候,你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
“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跳声,我听见了。”
司临月把脸埋进账本里,耳朵红得像那件枣红色的连衣裙。
「叮。」
「系统提示:宿主心率异常升高,建议深呼吸。」
“你闭嘴!”她对着系统喊。
孟景和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你刚才跟谁说话?”
“没有谁。”
“你说‘你闭嘴’。”
“我跟自己说的。”
“哦。”
他低下头,继续写账。
但司临月看见,他的耳朵尖,也红了。
窗外,月亮很圆。
石榴树的枝丫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