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临月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
“你闭嘴。”孟景和说。
“你闭嘴。”许明朗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司临月张了张嘴,乖乖闭嘴了。
沉默了几秒,许明朗先开口了。
“孟景和,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爸的死。”
孟景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查到了江国良当年害死你爸的证据。”许明朗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不是意外。是江国良买通了货车司机,在你爸的车上做了手脚。刹车失灵,在盘山路上翻下去的。”
孟景和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证据呢?”
“货车司机的口供。他去年得了癌症,临死前跟他老婆交代了。他老婆不敢说,但许家有个远亲是她邻居,辗转把消息递过来了。”
“口供在哪儿?”
“在我手里。但没有用,光有人证不够,还需要物证。当年那辆车的残骸早就被处理了,现场勘查报告也被江家买通的人改了。要翻案,除非找到当年的原始报告。”
“原始报告在哪儿?”
“公安局的档案室。但那个档案室三年前着过一次火,烧了不少东西。不知道那份报告还在不在。”
孟景和沉默了很久。
“帮我去查。”
“已经在查了。”许明朗看着他,“但我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自己动手。不要去找江国良拼命。你现在的实力,动不了他。”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孟景和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流。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去送死。”
许明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
走廊的尽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查房时间到了,家属必须离开ICU区域。
“走吧,明天再来。”许明朗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孟景和说,“我们自己走。”
“你两天没睡觉了,走路都晃。我送你们。”
孟景和没再拒绝。
许明朗的小汽车停在医院门口,引擎盖冰凉。三个人上了车,司临月坐后排,孟景和坐副驾驶。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司临月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车子停了,有人打开后车门,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那件外套很大,带着烟味和肥皂味,是孟景和的。
“她睡着了。”许明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
“嗯。”
“你不叫醒她?”
“让她睡。”
车门轻轻关上。
司临月闭着眼睛,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飘浮。她听见两个男人站在车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许明朗。”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关于她的是真的?”
“哪句?”
“你喜欢她。”
沉默了几秒。
“真的。但她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又是沉默。
“孟景和,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
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车子重新发动,引擎低鸣。
司临月没有睁开眼睛。
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改变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许明朗把车停在巷口,没有进去。
孟景和抱着司临月。
“我就不送了。你们早点休息。”
“谢了。”孟景和说。
“不客气。对了,展销会的事,别忘了。还有两周。”
“忘不了。”
许明朗发动车子,小汽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孟景和刚要转身,发现司临月已经醒了。
“醒了?”
“嗯。”她要下来,孟景和把她放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巷口的月光下,影子拖得很长。
“江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司临月问。
“不怎么办。”孟景和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先把厂开起来,把舒然的病治好,把欠许明朗的钱还清。然后……”
“然后?”
“然后再说。”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司临月。”
“嗯?”
“许明朗说,他喜欢你。”
司临月心跳漏了一拍,“他说这话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在。”
“那你……”
“我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孟景和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照得发亮。
“因为我不需要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司临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情绪感知:孟景和当前情绪——平静。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备注:这种平静,源于笃定。」
司临月攥紧了衣角。
笃定。
他笃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刚才那短短一句话,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院门开着,屋里的灯亮着。
孟景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个蓝色封皮的账本,正在写。
他写的不是账。
是一行字:1987年12月20日,舒然手术成功。欠许明朗三万块,一年内还清。
另:今天有人对司临月说了不该说的话。
记下了。
司临月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那个蓝色笔记本。
也是他送的,封面上写着“司临月的账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两个写了字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