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离人民医院有三公里,跑过去来不及。司临月在路口拦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看孟舒然的样子,二话没说拉开了车门。
“上车!快!”
卡车在解放路上狂奔,喇叭按得震天响。司临月坐在后座,孟舒然躺在她怀里,呼吸急促而微弱,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
“舒然,别睡,跟姐姐说话。”司临月握着她的手,声音发抖,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姐姐……我好冷……”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不冷了。”
孟景和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司临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从系统那条看不见的线另一端传来的情绪,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不是愤怒。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比死亡更冷的恐惧。
人民医院,急诊室。
孟舒然被推进去的时候,心跳已经降到了每分钟四十多次。护士给她戴上氧气面罩,医生一边量血压一边喊:“家属在外面等!快!”
门在面前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孟景和的影子投在水磨石地面上,又长又淡。
他没有坐下。
就站在急诊室门口,盯着那扇门,像一尊雕像。
司临月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指节僵硬,像握着一把无形的刀。
“她会没事的。”司临月说。
孟景和没有回应。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孟舒然的家属?”
“我。”孟景和的声音沙哑。
“病人房间隔缺损,目前合并心力衰竭,情况比较危急。需要马上转ICU,同时准备手术。”
“手术?”孟景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是说等感染控制住了再手术吗?”
“等不了了。她现在的心脏功能已经无法维持正常循环,不做手术,随时有生命危险。”医生看着他,“但手术费用比较高,而且风险很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多少钱?”
“全部下来,包括术前检查、手术费、ICU、术后用药,大概三万块左右。”
三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走廊的空气中。
孟景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司临月问。
“我们医院做过类似的病例,成功率在七成左右。但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术中和术后都有可能发生并发症。”医生看了她一眼,“你是病人的?”
“我是她姐姐。”
“尽快筹钱吧。越快手术,希望越大。”
医生转身回了急诊室,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去筹钱。”孟景和转身要走。
“等等。”司临月拉住他,“你去找谁?”
“找我认识的人。”
“你能借到三万块?”
孟景和沉默了。
“我能。”他说,但声音里没有底气。
司临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一个月攒下的全部利润,两千三百块。
“这是我的全部。先交上。”
孟景和看着那沓钱,没有接。
“你疯了?”
“我没疯。舒然的命比这些钱值钱。”
“这是你的全部积蓄。”
“对。但她是我妹妹。”
孟景和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孟景和从来不哭。但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那件枣红色的连衣裙。
“司临月。”
“嗯。”
“你为什么……”
“我说了,她是我妹妹。”司临月把钱塞进他手里,“拿去交费。不够的,我去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先把舒然稳住。”
孟景和攥着那沓钱,指节泛白。
“叮”的一声,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孟景和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孟景和好感度已达到满值。」
「备注:此状态下的孟景和,已将宿主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优先级超过自身,超过妹妹,超过一切。」
「解锁终极功能:【心灵感应】——双方可感知彼此的位置和强烈情绪。」
司临月没有时间看这条提示。
因为她看见孟景和把那沓钱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收费窗口,背影笔直,像一把刀。
孟舒然被转进了ICU。
医生说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要先控制心衰、调整身体状态,达到手术指标才能上手术台。
每天的费用将近两百块,加上手术费和三万块的押金,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司临月站在ICU门口,看着孟景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你回去休息。”她走过去,“我守着。”
“不用。”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孟景和。”
他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不会走的。”他说,声音很轻,“她一个人在里边,会怕。”
司临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肩膀靠过去。
“那我也不走。”
“你回去。厂里的事不能没人管。”
“厂里的事刘师傅盯着,没事。”
“订单怎么办?”
“订单往后推。客户那边我去解释。”
孟景和沉默了很久。
“司临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舒然是‘妹妹’。”
司临月愣了一下。
“她本来就是。”
“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也是。”司临月看着那扇紧闭的ICU门,“我说过,她是我妹妹。”
孟景和没有再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牵,是握。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