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临月从墙角走出来,腿有点软。
“你没事吧?”孟景和转过身,上下打量她。
“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
孟景和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快,快到司临月来不及反应。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
“我说过,以后这种事不会让你看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说过?”
“上次在码头。”
司临月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孟景和。那个面对五个人面不改色的孟景和。那个被铁管砸到都不吭一声的孟景和。
他的手在发抖。
「情绪感知:孟景和当前情绪——愤怒。极度的愤怒。愤怒之下是恐惧。」
「备注:这种恐惧,不是怕自己受伤,而是怕来晚了一步。」
司临月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孟景和。”
“嗯。”
“你来得正好。不早不晚。”
他沉默了很久。
“……嗯。”
派出所那边,光头把什么都交代了。
江若薇出钱雇他砸厂,先给了五百,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他手下的小混混也招了,说是江家的人找他们联系的,接头地点在国营饭店后面的巷子里。
民警去江家传唤江若薇的时候,江国良挡在门口,说“我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江若薇不在家。
她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明朗在电话里说,“派出所已经立案了,江若薇要是敢回海城,直接抓人。江国良那边也在被调查,雇凶这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江家会倒吗?”司临月问。
“没那么快。江国良在海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但这件事够他喝一壶的,女儿雇凶打砸,名声臭了,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司临月放下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孟景和坐在桌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断。
“江若薇跑了。”她说。
“嗯。”
“你不生气?”
“气。”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但她跑不了一辈子。”
司临月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孟景和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回抽屉里,“先把厂开起来。等我们站得够高了,她自然就够不着了。”
司临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话听着耳熟。”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上次在自由市场。你说,‘等到有一天你站得比他们高了,再回头,他们就已经在脚底下了。’”
司临月愣了一下。
他记得。
“你记性真好。”她说。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叮。」
「孟景和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8」
「备注:距离满值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通常与“生死”有关。」
司临月看着那条提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不想用“生死”来换取那最后的两点好感度。
她希望他好好的。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晚上,司临月去医院看孟舒然。
前几天孟舒然不舒服,又进了医院。
女孩坐在病床上,正在用那支蓝色圆珠笔写字。看见司临月进来,她放下笔,张开手臂。
“姐姐!”
司临月走过去,抱住她。孟舒然瘦得像只猫,但抱起来软软的,带着医院洗衣粉的味道。
“今天乖不乖?”
“乖!护士姐姐说我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了!”孟舒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出院以后我是不是就能住新屋了?”
“能。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窗户朝南,冬天晒太阳可暖和了。”
“真的吗?”
“真的。我还给你买了一个小书桌,蓝色的,你可以在上面写作业。”
孟舒然开心得不行,抱着司临月的胳膊蹭来蹭去。
“姐姐,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孟舒然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
“姐姐,你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
司临月愣了一下。
“当然。”
“不会走?”
“不会。”
“拉钩。”
一只细白的小手伸过来,小指翘着。
司临月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孟舒然满意地笑了,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姐姐,哥哥今天来的时候,我看他眼睛红了。”
“他眼睛红了?”
“嗯。他以为我没看见。但我看见了。”孟舒然的声音小小的,“他哭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
司临月攥紧了被子角。
“姐姐,你不要让哥哥哭好不好?”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孟舒然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司临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坐了很晚很晚。
回到院子的时候,灯还亮着。
孟景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个蓝色封皮的账本,但没有写。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
“回来了?”他没回头。
“嗯。”司临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舒然说,你今天眼睛红了。”
孟景和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
“她说她看见了。”
“她看错了。”
司临月没再追问。她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到今天记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12月15日,厂房被砸,损失货架三个、玻璃两块、木板若干。预估损失五十元。
五十元。轻飘飘的一行字,背后是一场差点失控的暴力。
“孟景和。”
“嗯。”
“如果今天你来晚了一步,你会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
“没有这种如果。”他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很重。重到司临月不敢对视。
她低下头,把账本合上。
“好。没有如果。”
窗外的风停了。
石榴树的枝丫安安静静地伸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