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司临月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江家那边,太安静了。
自从上次在国营饭店正面冲突之后,江若薇像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没有举报,没有找茬,没有任何动静。
司临月不相信她是善罢甘休的人。原书里的江若薇,骄傲、记仇、不达目的不罢休。安静了这么久,只说明一件事:她在憋大招。
“你的直觉准吗?”孟景和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准。”司临月坐在门槛上,裹着棉袄,手里捧着热茶,“我这几天右眼皮一直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对。”
“迷信。”
“你不信?”
孟景和一斧头劈下去,把劈好的柴码成一摞。
“我只信自己。”
司临月没接话。她闭上眼睛,激活了系统的【敏锐嗅觉】。
这个被动技能可以在方圆三十米内感知恶意与危险。平时她不怎么用,因为大多数时候感知到的只是路人甲的无聊目光。但这几天,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技能扫一遍周围。
今天也一样。
她闭着眼睛,意识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院子里的石榴树、墙角的鸡笼、巷口的电线杆、远处马路上的自行车铃声……一切正常。
她正要收回来,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你,目光黏糊糊的,带着不怀好意的重量。
方向:巷口。
司临月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孟景和注意到她的脸色变了。
“有人在盯我们。”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口确实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棉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手里夹着烟,正往这边张望。看见门缝里有人影,迅速转过身,走了。
“看到脸了吗?”孟景和走到她身后。
“没有。但他在盯我们。”
“江家的人?”
“大概率是。”
孟景和把斧头插在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厂房那边明天开始收拾,缝纫机后天到。这两天,你出门我跟着。”
“你不跟着我也出不了门。”司临月看着他,“你是我保镖啊?”
“我是你合伙人。”他转身往屋里走,“合伙人出事了,我的钱怎么办?”
司临月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那丝不安,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消散。
第二天,城南厂房。
许家提供的这处厂房在城南工业区的边缘,是一栋红砖平房,屋顶铺着石棉瓦,里面空空荡荡,大概有一百多平米。地面是水泥的,墙面刷了白灰,虽然年头久了有些剥落,但整体还算干净。
“这边做生产区,那边隔一间当仓库,门口这间当接待室。”司临月在空地上走来走去,拿粉笔画线,“缝纫机靠墙排两排,中间留过道。裁剪台放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
孟景和拿着本子,把她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
“厕所呢?”
“厂房后面有一个旱厕,回头找人整改一下,变成抽水的。”
“水呢?”
“水龙头在门口,接根管子进来就行。”
“电?”
“原先就有。”
两个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许明朗从车里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来看看你们的根据地。”他走进厂房,环顾四周,“不错,比我想的大。”
“谢谢你,许明朗。这地方找得真好。”司临月真心实意地说。
“别谢我,谢我爸。他说你们俩是干大事的料,要好好扶持。”许明朗走到窗户前,用手指擦了擦玻璃上的灰,“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江家那边,最近不太平。”
“什么意思?”
“我听说江国良放话了,说海城的地盘上,不许有人跟江家抢生意。你们那批布料的事,他一直记着。”
孟景和放下本子,走到许明朗面前。
“他打算怎么动手?”
“不知道。但以江国良的风格,不会是小打小闹。”许明朗看着孟景和,“你们小心点。尤其是你……”他转向司临月,“你是他的软肋。”
司临月愣了一下。
“我?”
“江国良这个人,不打没把握的仗。他不会直接动孟景和,因为孟景和不好对付。但他会动孟景和身边的人。”许明朗的声音低下去,“舒然在家,这是个漏洞。”
孟景和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了。”
“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开口。”许明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小汽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司临月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深吸一口气。
“孟景和,从今天起,舒然找人陪着,咱俩谁也别落单。”
“好。”
三天后,出事了。
那天下午,司临月一个人去厂房收拾东西,孟景和去周科长那儿提最后一批布料,说好了两个小时回来。她想着就是打扫打扫、归置归置,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没等他。
厂房里堆着几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货架和木板,她正弯腰搬一块木板,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铺天盖地的恶意。
【敏锐嗅觉】像警报一样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从厂房的前门和后门同时靠近。
司临月扔下木板,转身往后门跑。但她跑到后门口的时候,门已经被踹开了。
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光头,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灿灿的链子,嘴里叼着烟。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铁管、木棍、一把西瓜刀。
“哟,还真有人在。”光头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你就是那个跟江家作对的娘们?”
司临月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墙。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有人让我们来给你提个醒,海城这地界,不是谁都能横着走的。”光头从后腰抽出一根铁管,在手上敲了敲,“你这厂房,我们帮你拆了。你这缝纫机,我们帮你砸了。你要是不服,下次就砸你的腿。”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四个人冲进厂房,抡起铁管就砸。
“砰”第一声巨响,一块玻璃碎了。
“砰”第二声,一个货架倒了。
司临月没有冲上去阻拦。她不是不怕,而是知道冲上去只会多挨一顿打。她缩在墙角,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包系统奖励的【止血粉】。
就在这时,厂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孟景和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从码头上带回来的铁钎,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身后跟着五个人,都是码头上的装卸工,膀大腰圆,手里拿着铁锹、撬棍、麻绳。
光头转过头,脸色变了。
“你他妈谁啊?”
孟景和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光头,铁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
“你管得着吗?”
“谁让你来的?”孟景和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光头被他盯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举起铁管。
“兄弟们,给我上!”
那四个砸厂的小混混冲过来,但码头上的装卸工不是吃素的。他们常年在江边扛几百斤的麻袋,力气大、下手狠。三下五除二,四个小混混就被按在了地上,铁管和木棍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光头急了,抡起铁管朝孟景和头上砸去。
孟景和侧身避开,铁钎横扫,打在光头的膝盖上。光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孟景和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地,然后一脚踩住他拿铁管的手。
“谁让你来的?”
光头疼得满头大汗,嘴还硬:“你他妈有种打死我!”
孟景和弯下腰,铁钎抵在光头的脖子上。
“说。”
那声音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说,就会死。
光头终于怂了。
“江……江家!是江若薇!她给了我们五百块,让我们来砸你的厂,说砸完了还有五百!”
孟景和直起腰,铁钎从光头的脖子上移开。
“许明朗,”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听到了。”
厂房门口,许明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听到了。”许明朗走进来,对那两个民警说,“张哥、李哥,你们也听到了,雇凶打砸,故意毁坏财物,幕后主使江若薇。”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走过来把光头从地上拎起来。
“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光头被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喊:“我是拿钱办事的,跟我没关系啊!是江若薇让我来的!”
“这些话,留着到派出所说。”
民警把人带走了。码头的装卸工也散了,临走前一个个拍着孟景和的肩膀说“小孟,有事喊一声,兄弟们随叫随到”。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
碎玻璃、倒了的货架、散落的木板,还有一摊不知道谁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