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的时候用。”她说。
“你还想上学吗?”司临月蹲下来,跟她平视。
“想。”孟舒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但是学费太贵了……”
“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司临月站起来,看了孟景和一眼。
孟景和点了点头。
“等展销会结束,我送你去上学。”
孟舒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进孟景和怀里,哭着说:“哥哥,我会好好学的,我会考第一名,我会……”
“行了行了。”孟景和拍着她的背,语气生硬,但动作很轻。
司临月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眼眶也有点热。
她转过身,假装在看柜台里的暖水袋。
「叮。」
「孟景和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90」
「恭喜宿主!孟景和好感度已达到90。解锁【情绪感知·高级】——可实时感知孟景和的情绪状态及变化趋势。」
「当前情绪:……满足。原因:看到妹妹开心。」
满足。
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因为妹妹的眼泪和笑脸,感到了满足。
司临月吸了吸鼻子,把暖水袋放回柜台上。
“孟景和,这个暖水袋买一个吧。舒然晚上脚冷。”
“买两个。”他说,“你也要用。”
“……哦。”
晚上,司临月做了一顿饭。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煮了一锅粥,炒了个鸡蛋,拌了个黄瓜。她的手艺一般,粥煮得有点稠,鸡蛋炒得有点老,黄瓜切得粗细不匀。
但孟景和吃了三碗。
孟舒然吃了两碗。
“好吃。”孟舒然放下碗,认真地评价。
“真的?”司临月不太自信。
“真的。比我哥哥做的好吃。”
孟景和端着碗,面无表情:“我做的你也吃了十几年。”
“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孟景和被噎住了。
司临月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孟景和主动去洗碗。他站在水龙头前,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摞在碗架上。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个碗都要冲三遍。
司临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你洗碗挺认真的。”
“我妈说,碗洗不干净,下次吃饭会肚子疼。”
“你妈说得对。”
孟景和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你没事干?”
“有啊。我陪舒然写作业。”
“她没上学,哪来的作业?”
“我给她出的。”司临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道数学题,“她明年要上学,不能落下太多。”
孟景和看着她手里的那张纸,看了两秒。
“你教她?”
“嗯。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
孟景和没再说什么,把碗架上的碗重新摆了一遍,确保每个都稳当。
屋里,孟舒然趴在桌上写司临月出的数学题。
她写字很慢,但很认真,每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司临月坐在旁边,一边翻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家庭日用大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
“这道题不对。”司临月指着第四题,“25加17,你算成32了。”
孟舒然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恍然大悟:“哦!是42!”
“对了。你手指头不够用,可以画道道。”
孟舒然在草稿纸上画道道,画着画着,忽然抬起头。
“姐姐,你以后天天教我好不好?”
“好啊。”
“那……那我可不可以叫你老师?”
“叫姐姐就行。叫老师把我叫老了。”
孟舒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孟景和洗完碗进来,看见这一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就那么看着。
「情绪感知:孟景和当前情绪——平静。非常平静。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备注:这种平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司临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孟景和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记账的本子,继续算账。
三个人,一盏灯。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石榴树的声音。
司临月翻着那本《家庭日用大全》,看到一页讲“如何制作西式连衣裙”的,眼睛一亮。
“孟景和,你看这个。”
她凑过去,把书递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司临月能闻到他衣服上肥皂的味道。
孟景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做这个?”
“展销会上卖西式连衣裙,肯定受欢迎。你看这个款式,收腰,大摆,领口这里加个蝴蝶结,多洋气。”
“你会做?”
“我不会,但刘师傅会。明天我去找他。”
孟景和看着她眼里放光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
“你不问问成本?”
“你算过的账,不用再问。”
司临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默契值什么的,可能真有道理。
夜深了。
孟舒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蓝色圆珠笔。
司临月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女孩瘦得像只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孟景和把桌上的书本收好,关了灯。
“你睡这屋。”他说,“我跟舒然换,她睡我那屋。”
“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凉。你睡床。”
“你身上伤还没好全……”
“好全了。”
司临月还想争,孟景和已经把被褥抱到了外屋的草席上,躺下了。
“关灯。”他说。
司临月叹了口气,拉了灯绳。
黑暗中,她又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
“司临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沉默了几秒。
“谢你给舒然出题。”
司临月在黑暗中笑了。
“不客气。以后天天出,出到她烦。”
“……她不会烦的。”
“你怎么知道?”
“她喜欢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司临月听见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久久没有松开。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摇摇晃晃。
1987年,深秋,海城。
三个没有家的人,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搭起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