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的事定了下来,但有一个问题比订单和资金更紧迫。
住的地方。
孟舒然在ICU住了五天,病情稳定后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
可她出院后住哪儿?那个四处漏风的铁皮屋肯定不行。孟景和住的工棚也不行。
司临月那间平房倒是能住人,但只有一张床,三个人挤不开。
“租个房子吧。”司临月在病房里削苹果,头都没抬。
孟景和坐在病床另一侧,正拿着本子算账。听见这话,笔尖顿了一下。
“租房子要钱。”
“赚钱就是为了花的。舒然出院不能回铁皮屋,天越来越冷了,她那身子骨扛不住。”
孟舒然靠在枕头上,手里抱着司临月给她买的一只布兔子。
那是前几天在自由市场上花几毛钱买的,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针脚也不太齐,但她喜欢得不行,走到哪儿抱到哪儿。
“姐姐,”她小声说,“我住哪儿都行,不挑的。”
“你不挑我挑。”司临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搪瓷盘子里,插上牙签,推到孟舒然面前,“吃苹果。”
孟舒然看了哥哥一眼。孟景和微微点头,她才笑眯眯地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明天我去找房子。”孟景和合上本子,“你陪舒然。”
“你一个人行吗?”
“找房子又不是打架。”
司临月想了想,也是。海城不大,城南城北跑一圈,一天能看好几家。
第二天一早,孟景和就出门了。
司临月留在医院陪孟舒然。女孩吃完早饭,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花园。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
“嗯?”
“你跟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司临月愣了一下。怎么认识的?总不能说“我在一个废弃工棚里找到他,差点被他掐死”吧。
“就……朋友介绍的。”她含糊地说。
“骗人。”孟舒然转过头,抿着嘴笑,“哥哥没有朋友。你是他第一个朋友。”
司临月被这句话说得心里一软。
“那我是他第一个朋友,你高兴吗?”
“高兴!”孟舒然用力点头,又压低声音,“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妈妈在的时候,他也会笑,也会跟人玩。后来妈妈生病走了,爸爸天天不回家,哥哥就不爱说话了。”孟舒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后来爸爸也走了,哥哥就更不喜欢说话了。我以为他再也不会交朋友了。”
她抬起头,看着司临月,眼睛里有光。
“直到你来了。”
司临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孟舒然的头发。
“那我以后多跟他说说话。”
“嗯!”
下午三点多,孟景和回来了。
他骑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两床被褥和一只暖水壶。司临月在医院门口看见他,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好像刚洗过,脸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虽然嘴角那道疤还在,但整个人看着不那么阴郁了。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城南,离自由市场走路十五分钟。一个小院子,三间房,带厨房和厕所。”
“厕所是抽水马桶还是……”
“抽水的。”
司临月差点没欢呼出声。她在原主那间平房住着,每天上厕所得去巷口的公共厕所,半夜爬起来简直要命。
“多少钱?”
“一个月八块。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女在外地,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跟她说租半年,她同意了。”
“半年四十八块。还行。”司临月算了算账,“水电呢?”
“另算。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十块。”
“走,去看看!”
孟景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陪舒然了?”
“舒然下午有护士看着,我晚点回来。快走快走!”
她已经跨上了三轮车的车斗,拍了拍车帮,“出发!”
孟景和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摇了摇头,蹬起了三轮车。
秋风迎面吹来,把司临月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她坐在车斗里,看着孟景和的背影。他穿着那件蓝色工作服,肩膀很宽,腰很窄,蹬车的动作有力又均匀。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本书里读过的:二十岁的男人,背影就该是这样,像一座山。
“孟景和。”
“嗯?”
“你今年到底多大?”
“十九。”
“十九就这么大个子?你吃什么长大的?”
“吃馒头。”
“……”
三轮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在一扇黑色木门前停下来。
孟景和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枝头还挂着几个裂了口子的石榴。正房三间,坐北朝南,窗户上装着崭新的玻璃。
厨房在东南角,是后来搭的,红砖砌的灶台,上面坐着一口大铁锅。厕所在西北角,果然是抽水马桶。
虽然水箱有点漏水,但比公共厕所强一万倍。
司临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房子太好了!八块一个月,老太太亏了。”
“她说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正经人家她放心。”孟景和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司临月在那扇窗户前摸来摸去,“你还想看什么?”
“就这儿了。什么时候搬?”
“明天。我先去把舒然的东西从铁皮屋拿过来,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行。”
第二天,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可搬的。孟景和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把梳子、一张他母亲的黑白照片。
孟舒然的东西多一些。几本书、一个铁皮文具盒、一包药。司临月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原主留下的几件衣服,就是系统奖励的那几个医疗包。
但孟舒然坚持要把那只布兔子带上。
“这是姐姐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她把兔子抱在怀里,认真地说。
孟景和看了司临月一眼。
“你什么时候给她买的?”
“自由市场上,几毛钱。”
“你哪来的钱?”
“卖布料赚的啊。”司临月理直气壮,“给自己人花钱,不心疼。”
孟景和没说话,但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孟景和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7」
司临月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三个人忙了一整天。
孟景和负责重活,搬床、钉钉子、修水龙头。他修东西的手艺是在码头练出来的,水管漏水、窗户关不严、门锁生锈,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司临月负责打扫,擦玻璃、扫地、铺床。她干活利落,不到半天就把三间房收拾得窗明几净。
孟舒然身体还弱,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石榴树下的马扎上,负责“指挥”。
“哥哥,那扇窗户关不严,晚上漏风!”
孟景和拿着螺丝刀走过去,拧了两下,窗户严丝合缝。
“姐姐,厨房的灯泡不亮了!”
司临月踩着凳子换了个灯泡,厨房亮堂堂的。
“哥哥,姐姐,你们好厉害啊!”
两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转开。
“叮。”系统弹出一条提示,但这次不是好感度,而是一句备注:
「检测到宿主与绑定对象默契度提升。当前默契值:75。」
默契值?司临月第一次见到这个指标。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又弹出一条:
「默契值达到80可解锁双人协作技能。」
双人协作技能?一起做饭更快?还是打架有加成?
她正琢磨着,孟景和从她身边走过,递给她一个搪瓷缸子。
“喝水。”
“哦。谢谢。”
她接过缸子,发现水温刚好,不烫嘴。
默契值什么的,可能真有道理。
下午,三个人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司临月挑东西很有章法。
实用的买,花哨的不买。搪瓷脸盆、暖水壶、毛巾、肥皂、洗衣粉,一样一样往篮子里放。孟景和跟在她后面,负责拎东西。
孟舒然被允许买一样“不实用”的东西,她在文具柜台前站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支蓝色圆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