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让你放过。我是让你现在别去。时候不到。”
沉默了几秒。
“时候到了呢?”他问。
“时候到了,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
孟景和怔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巷口的方向,司临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好。”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沿着解放路往回走。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司临月忽然停住脚步。
“孟景和,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红烧肉的味儿。”
孟景和看了看饭店橱窗里挂着的半只烧鸡,又看了看她。
“你饿了?”
“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能不饿吗?”司临月摸了摸口袋,“走,我请你。”
“你有钱?刚罚了三十三。”
“还有。够吃一顿红烧肉了。”
她拉着他的袖子往饭店里走。孟景和被她拽着,脚步迟疑了一瞬,但没有挣开。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服务员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司临月看了一眼价目表。
红烧肉一块二,炒青菜四毛,米饭五分钱一碗。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两碗米饭。”
服务员刷刷刷写完,撕下联单,转身走了。
等菜的间隙,司临月注意到孟景和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是解放路的人行道,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正蹲在路边修自行车,手上全是黑油。
“你以前也修过自行车?”她问。
“嗯。”
“在码头修?”
“码头旁边。一天能赚两三块。”
“够吃饭吗?”
“够。但不够舒然的药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跟别人有关的事。但司临月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以后不用修自行车了。”她说。
“嗯?”
“以后你有我。不,有我们。”
红烧肉端上来了,红亮亮的,冒着热气。司临月夹了一块放到孟景和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吃。”
孟景和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来,扒了一大口饭。
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
司临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比赚到第一桶金还让人高兴。
吃完饭,两个人从饭店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
许明朗。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刚从新华书店出来。
“巧了。”许明朗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也来吃饭?”
“嗯。谢谢你昨天的消息。”司临月说,“工商所那边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补了税款和罚款。三十三块。”
许明朗的眉头皱了一下。
“江若薇干的。”
“这个女人……”许明朗摇了摇头,转向孟景和,“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孟景和说,“时候不到。”
许明朗愣了一下,看了司临月一眼,似乎在确认这话是不是她教的。
司临月耸了耸肩。
许明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们。下周省城的外贸展销会,江家也会去。而且他们拿到了一个展位。”
司临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外贸展销会。
原书里写过的。那是1987年冬天省城最大的商贸活动,全国各地的采购商都会去。如果能在那上面拿到订单,就等于打开了一条通往省外的大路。
但原书里,孟景和没有参加那次展销会。因为他没有门路,弄不到展位。
“许明朗,”司临月盯着他,“你有办法弄到展位吗?”
许明朗笑了。
“我等你们问这句话呢。”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展销会的展位申请表。
“许家有两个展位,我爸说可以分一个给你们。”
孟景和看着那张申请表,没有接。
“条件呢?”
“没有条件。”许明朗把申请表递过去,“但我有个建议。你们的布料质量不错,如果能做成成衣,比卖布更有竞争力。展销会上来的都是大采购商,看不上散货。”
司临月接过申请表,手指微微发抖。
成衣。
她之前就想过这个路子,但因为缺钱、缺设备、缺人手,一直没敢动。现在许明朗主动递来了橄榄枝,等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许明朗,”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许明朗笑了笑,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我只是觉得,这年头做生意,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他看了孟景和一眼。
孟景和依然面无表情,但他伸出了手。
“谢了。”
许明朗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不客气。”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虽然只持续了一秒,但司临月觉得,那像是某种协议的开始。
「叮。」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关键剧情节点触发:外贸展销会」
「支线任务已开启:在展销会上获得不低于三万元的采购订单」
「任务奖励:【人脉图·初级】」
「任务失败惩罚:无」
司临月看着那个“无”字,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才是好系统嘛。
晚上回到平房,司临月把那张展位申请表铺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做成衣的话,需要裁缝、缝纫机、面料。”她掰着手指算,“裁缝我认识一个,北街的刘师傅。缝纫机可以租。面料我们手里还剩一些,但不够,还得再进。”
“进多少?”孟景和问。
“至少两百米。做女式西装和连衣裙,展销会上最好卖的是这个。”
“钱呢?”
“上次卖布,除了还了孙叔的三百,其他杂七杂八花了的,我手里还剩四百多。”
“我知道不多,但是目前不是特别紧张。”司临月在纸上写写画画,“明天我去找刘师傅谈合作,你去火车站找周科长再进一批布。这次要两百米,颜色要亮一点,枣红、宝蓝、黑色,各来一些。”
孟景和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刘师傅是谁?”
“北街一个老裁缝,手艺特别好。以前给外贸厂做过样衣,后来厂子倒了,自己开了个裁缝铺。”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做梦……”
“梦到的。”孟景和接过她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能不能换个借口?”
司临月眨了眨眼。
“那我说,我有预感?”
“……”
“好吧,我老实交代。我之前去北街转悠的时候,看见他铺子里挂的样衣,手艺确实好。而且他铺子冷冷清清的,生意不好,应该愿意跟我们合作。”
孟景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肯说真话”的无奈。
“行。明天我去进货,你去找他谈。”
“好。”
夜深了。
司临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圆珠笔。
孟景和从草席上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东西。
歪歪扭扭的数字,各种加减乘除,还有一行字:“展销会成衣计划。”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轻到连系统都没有触发好感度提示。
但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窗外,月亮很圆。